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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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琚根本不理会他,只是微微仰头,看着盛尧,将白马的缰绳递到她手边。

    盛尧低头看去,只见那银鞍之侧,多挂了一枚有些陈旧的皮革扳指——那是军中开硬弓专用的“韘”,也就是决。谢琚垂着眼睫,手指在那皮革决上轻轻勾了一下。

    叮铃。

    “阿摇,”他侧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蛊惑般地轻声道,“跑起来。”

    盛尧咬咬牙,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白马这些日子与她熟了,并未因换了主人而躁动,反而不安分地刨刨蹄子,喷出一股热气,显得跃跃欲试。

    “王者三驱,奏乐——!”

    礼官高唱。乐府工们奏起《艾如张》。

    “山有树,隰有芸。艾如张,罗四方……”

    这是传统的田猎之乐,轻快,是说在山林湿地里张开大网,罗致四方猎物,泛着太平的喜庆。

    “停。”

    谢琚走到乐工们面前,平静地拔出腰间佩剑。他也不看众人,手上戴的犀角韘一叩长剑。

    “不好听。”

    谢四公子皱着眉,十分嫌弃地摇摇头,“软绵绵的,连只兔子都吓不死。”

    他转向盛尧,角韘在剑身上敲击出几个节奏。

    “愿为殿下《战城南》。”

    萧管蓦地停歇,后头乐工又是震惊又是害怕。

    《战城南》!

    乐府中最惨烈的铙歌。尸山血海的战场下才会奏的曲子,吊唁亡魂、控诉战争残酷的凶音。

    在这样的大典上奏此凶乐?

    “四公子!”乐府令吓得脸都白了。

    然而左侧席上,庾澈大笑:“好!战城南!中都久无战事,正该听听这血腥气,醒醒脑子!”

    谢巡冷冷地看着谢琚,面色阴晴不定。

    是武乐。当此武备之礼,难以拒绝这等杀伐气。老者沉思片晌,最后一挥手,乐正赶快得令。

    乐风陡转。

    巨大的牛皮战鼓被擂响,沉闷,压抑,滚滚春雷贴着地皮斗逐。筚篥声起,铙钹击打,裂穿金属般尖锐凄厉。

    “战城南——死郭北——”

    雄浑悲凉的歌声,遮蔽了虚假的喜庆。甲士齐声呼喝,嘭!咚!咚!

    是恫吓。公卿们听着这充满杀伐之气的军歌,脸色都变了。

    盛尧的心脏随着那鼓点收缩。

    就在肃杀的乐声中,正北方的围网被撤去一面。

    虞人挥舞着赤旗,一群猎物被驱赶出来。几头黑色的麋,中间一头早就被喂得膘肥体壮、显得有些迟钝的白鹿。

    它茫然地站在场地中央,被四周的旗帜和鼓声吓得不知所措,呆呆地立在那里,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子。

    盛尧策马上前。

    手里拿着弓力极轻的“画弓”。这当然是光禄寺专门为她准备的“仁君之弓”。

    搭上金鍪箭,拉开。

    太轻了。像个玩具。

    白鹿就在三十步开外。

    盛尧松开手指。

    嗖。

    金鍪箭画出一道软弱无力的弧线,甚至没能飞到白鹿的脚边,就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白鹿受了惊,撒开蹄子,笨拙地向着敞开的那一面缺口跑去。

    “失前禽——!”

    盛尧勒住马,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旁边的太仆就立刻扯着嗓子,高声唱喝:

    “仁德!”

    “不中则已——!不复射——!”

    后侧群臣立刻跟上,四处山呼:“殿下怀仁!”“泽及百畜!”

    盛尧坐在马上,不知所措,手里握着可笑的画弓,眼看那头白鹿大摇大摆地往外跑。

    多可笑啊。

    仁德。

    是仁德吗。一个连只鹿都射不中,只能靠着这种自我欺骗的“礼仪”来维持体面的废物主君。

    从未有过的愤怒与悲凉,在胸腔里团集坠落,和着《战城南》的鼓音,塞得她浑身发抖。

    “朝出沃!暮宿下!不使士卒!死不得归!”

    乐声凄厉。

    我不要做这种仁君。

    她想。

    盛尧一把扔掉手中华丽的画弓。

    哐当一声,画弓落地。

    太仆的唱喝声忽然停下,群臣的赞颂卡在嗓子眼里。

    盛尧反手,从马身一侧,抽出挂在鞍下黑沉沉的折鸿。

    她咬着牙,右手大拇指套进那个有些陈旧的皮革扳指。想起这些天在梅林里的无数次失败,手指血泡又再疼痛。

    “阿摇,跑起来。”

    她一夹马腹。

    “驾!”

    白马长嘶,这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战马,一旦奔跑起来,独特的韵律和起伏,就像是某种古老的牵引。

    盛尧没有去管缰绳,她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押在马镫上,重心顺着白马跃起的节奏,向后仰身。

    借力。

    马匹飞驰带来的巨大冲力,加上她全身的重量,在那一瞬间,全部汇聚在扣弦的右手上。

    “——开!”

    她在心里怒吼。

    咯吱吱。

    软皮的射决里,手指流下血来。在梅林里让她绝望的硬弓,此刻在战马横冲的协助下,在她满腔的愤懑中,居然一点一点,艰难却坚定地攀开了!

    半月!满月!

    寒风呼啸,是《战城南》的鼓音。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

    众人引颈而望。

    马背颠簸,少女紧紧盯着即将跑出围场的白鹿。

    地上的每一根叶片,每一根草木,躲闪,嘶吼,剪切,啸叫。

    这就是我的天命。

    崩!

    一声响,盖过了鼓声,盖过了风声。

    白鹿翻折前蹄,兜头栽倒,向前滚了几滚,卷进灰扑扑的尘埃——

    作者有话说:引用参考:

    朝出沃,暮宿下,不使士卒死不得归(这句是我胡编的,历代战城南里没有这句)

    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彼茁者蓬,壹发五豵,于嗟乎驺虞(《诗经·召南·驺虞》)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为我谓乌:且为客豪。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汉乐府铙歌·战城南》)

    虞部建旗于田内,乃雷击驾鼓,及诸将及鼓士从噪呼(《六经通考》)

    前一日,太乐令设宫悬之乐……御服武弁出,乐作警跸及文武侍卫皆如常仪。文武官俱公服……御欲射,协律郎举麾,先奏鼓吹及乐驺虞五节。御乃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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