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狸奴不出门: 1、裴三小姐

您现在阅读的是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我与狸奴不出门》 1、裴三小姐(第1/2页)

    晴空万里,草长莺飞。

    就在刚刚,在隔壁大婶拎起扫帚撵偷腥的猫儿之前。

    裴矩的钱被抢了。

    痛失三枚铜板。

    也就是说按照边城极其稳定的物价来算,她至少被抢了一个飘香流油的大肉包。

    最可气的是,抢完‘肉包’的糙汉接连几脚踹翻装满药材的竹筐,弄得小院一片狼藉,扭头掂量手里轻飘飘的靛青色钱袋,大骂“穷鬼”。

    听听!多刺人心的字眼?跟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一样可恶。

    裴矩眼眶都红了。

    她装的。

    长相阴柔的账房先生拿腔作调地咳嗽一声,汉子戾气顿收,努力缩着肩膀,小鸡仔似的乖巧候在他身侧。

    “落魄凤凰不如鸡,您呐,也别自诩裴三小姐了,时也命也。退回五年,奴才打肿脸给您提鞋都远远不配,可今非昔比,瞧瞧,您还剩下什么?”

    他环顾四围低矮墙垣,语重心长:“莫再和十七公子犟了,低个头,服个软,好歹是做姐姐的,做甚闹得一家子不团圆、不快活?还指望当那山巅上的人物?简直做荒天大梦。”

    就愁人。

    裴矩心底念叨一声,什么时候出身低贱的家生子在她面前也敢耍长辈派头了?

    看来脸白心黑的裴十七踩着嫡姐上位后,在山上过得怪舒坦。

    他舒坦了,自己这昨日黄花可不就难捱?

    三枚铜板都抢,到底谁穷疯了?

    五年攒不够三百文。在旁人听来荒谬可笑,在裴矩这儿,是铁打的事实。

    边城人口众多,顶尖的八大家族里,曾经的裴三小姐可谓天骄中的天骄,奈何洪福齐天的通途骤然遭斩,全身灵脉被炸毁,沦为死脉。

    想重新来过,只能花钱走‘死脉佬’的路子。

    死脉佬是山上对山下不具备灵脉偏要修行之人的蔑称。

    裴十七不愿见嫡姐有任何咸鱼翻身的可能,所以,为恭维这位板上钉钉的真天骄,在裴家的眼皮子底下,裴矩想凑齐三百文、叩开伴生阁的大门,难如登天。

    难,就不做了吗?

    春风绕耳畔。

    逼仄的小院,只余裴矩一人。

    偶有猫叫声越墙传来,带着一股子欠揍的长调儿,惹得少女从沉思中醒转。

    不再吊儿郎当倚靠半人高水瓮,单薄的脊背挺直,既瘦且高,苍白的脸蛋儿,狭长浓黑的眉,整个人立在那,颇具水墨画气质。

    她笑了笑,竟是万事不挂心头,折身回屋睡大觉。

    如此,一连沉寂七天。

    第八天,也就是伴生阁三年一度对外开放的前一晚。

    裴矩出门。

    “还钱。”

    月明星稀,窝墙根的老乞丐一动不动给那装死,被少女轻踢一脚,懒洋洋睁开眼,嘴里嘟嘟囔囔:“这就到了?不能再欠着了?”

    裴矩笑吟吟不说话,细骨伶仃地种在原地,身上穿着两年前的旧衣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瘦弱白皙的腕子,发丝随便用打磨光滑的桃木枝挽好,周身气运隐有死灰复燃的征兆。

    哪怕那兆头极浅极弱,落在有心人眼里也无异于春雷乍响。

    从没听过周身灵脉断绝的人还能得天眷的?

    听都没听过,何况眼见?

    死脉之人虽能借灵兽修行,到底走的是偏路,比起那些正统修士,前程有限,几乎算得上是一条断头路。

    再者古往今来,能证道成功的无一不是剑修、法修之流,何曾有过魂修?

    走在正确的路上能够得天独厚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但你一个正路走不得、尚未行走偏路的,说要修行,被斩去的运道就从死灰堆里挣扎着冒出星火,是不是太吓人了?

    这人啊,五年前天赋好得离谱,说句惊才绝艳都是轻的。五年后,换个人来讲,路都死绝了,她还能绝处逢生。

    老乞丐捂着发酸的后槽牙,满肚子牢骚,反手甩出一物,撵狗似的:“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萎靡不振地窝回原处,手里多了个碧玉酒葫芦,喝得醉生梦死。

    裴矩面上淡淡,将钱袋别在腰间,抬头,郑重行礼:“之后,就有劳前辈了。”

    回应她的是乡间小巷寻常可闻的醉话梦语。

    她一笑了之,哼着小曲,逛自家后花园般,大道直行。

    身后,酩酊大醉的老乞丐不知睡了多久,忽然侧过身,眼皮尚未掀开,一口酒气喷薄而出,如暗夜雪亮刀光。

    酒起刀落,不费吹灰解决尾随的杂虫,彼时,少女已行远。

    这一夜,裴矩走了很长很远的路,远到回忆起那段顺风顺水的山中岁月,恍如隔世。

    旁人的善意、恶意、一道道晦暗不清的眼神,从前懒得思量,这会从头看,便如明镜般,一览无余。

    萤虫嫉妒皓月散发的光辉,于是嫉妒生苦毒,苦毒带出更深的恐惧与不甘。

    同辈人中,裴十七称得上一粒不可多得的天骄种。但有她裴矩珠玉在前,如日中天,再好的修行苗子,都得仰起脖儿来,如拜苍天。

    可惜当年的她并不能体会做绿叶的烦恼。

    裴十七蓄谋已久废她灵脉,背后若说没有上面的授意,鬼都不信。

    可为什么,同样是裴氏血脉,裴十七可以后来居上,她就要折戟沉沙,连句说法都不曾有?

    裴矩揉揉后脖颈,心想:大概是因为怕罢。

    上至裴氏族长,下至家族供养的客卿,中间连带她的生身父母,都惧怕那还未长大的孩子。

    怕她天生反骨,惧她不好拿捏,恐养出个狼崽子得不到超出预想的好处,反招来一身腥。

    背地里喊她“怪胎”,不想她顺遂长大,为杜绝可能有的祸患,就要毁了她。

    人心呐。

    裴矩摇摇头。

    视线朝下,不禁一乐——五颜六色的钱袋围绕前后腰,别人都不靠谱,好在过去的她很是可靠。

    欠她钱的跟欠她人情的一样多。

    前者好还,人情难偿。

    债不清,因果难消。修行之人最忌讳这个。

    喝大酒要死不活的老乞丐、打铁的陈阿生、开点心铺子的崔大娘、穿粉衣裳富得流油的娘娘腔……

    别看他们嘴上说得不客气,等了五年等来债主开口讨债,出钱出力的同时保不齐还要庆幸小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愿给这两清的机会。

    星子寂寥,苍穹之下,不停有人出手,倒下,再出手,再倒下。

    有不顾亲缘的狠心人要住琼花巷的少女永无翻身之日,就有路见不平者拍拍衣袖,挺身相保。

    两股势力明里暗里较量,呈一边倒的摧拉枯朽之势。

    天时尽占,裴矩难得显出一分少年意气,唇角上扬,目不斜视踏入边城有名的夜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旧钢笔文学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