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不贪欢: 20、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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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称赞皇上仁孝,不忘生母;有人嘀咕方氏出身寒微,如何当得起太后之位;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慈宁宫与正阳宫的对峙。

    毕竟,谁都知道——秦宝宜与先皇后亲厚非常。

    申时一过,太后的车驾便到了午门。

    秦宝宜领着后宫嫔妃,站在午门外候着。日头偏西,斜阳将人影拉得又长又细,投在汉白玉的地砖上,像一道道的墨痕。

    车驾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两个宫女先下来,然后转身,伸手去搀里面的人。

    秦宝宜看着那只手伸出来——枯瘦的,粗糙的,指甲剪得极短,指节微微凸起,像是常年劳作的农妇的手。

    然后那个人,从车里探出身来。

    她愣住了。

    这位刚露面的太后方氏,衣着朴素得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一身半旧的青灰色褙子,料子是寻常的棉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毛。头上只插着一根银簪,样式老旧,簪头的光泽都磨没了。

    她走在街上,被人当作寻常农妇都不足为奇。

    面庞也苍老。不是养尊处优的那种老,是被日子磋磨出来的那种老。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深浅浅地爬满了脸。眼窝凹下去,颧骨凸出来,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

    选秀有严格的年龄限制,方氏当年入宫时,最长也不过二十岁。沈昱今年二十五,方氏不该老成这个样子的。

    可她看上去,怎么也有五六十岁了。

    秦宝宜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近。她的腿脚不好,每走一步都得侍女搀着,身子微微佝偻,像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她走到秦宝宜面前,停下来。

    然后她伸出手,过于亲厚地拉住了秦宝宜的手。

    那手粗糙得像砂纸,硌着秦宝宜的掌心。凉的,干枯的,没有一丝温度。

    “好孩子,”她说,声音苍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受委屈了。”

    秦宝宜看着眼前这个过于和蔼慈祥的老妇人,看着那张被岁月磋磨得不成样子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却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光亮的眼睛——

    她心里那些准备好的试探,忽然都说不出来了。

    她无法将眼前这个人,与伤害德妃的幕后黑手联系起来。更无法将这个人,与沈昱血统存疑的秘密联系起来。

    她太老了。太朴素了。太不像一个会在深宫里兴风作浪的人了。

    秦宝宜屈膝行礼,声音平稳:“臣妾恭迎太后。”

    她顿了顿,终究没有唤出母后那两个字。

    太后似乎没有察觉。她只是拍了拍秦宝宜的手背,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慈祥,不是感激,不是讨好。像是,终于等到今日。

    “诸位辛苦了,”太后松开手,环顾四周,声音苍老却和蔼,“不必再陪我老太婆,都散了吧。”

    嫔妃们纷纷行礼告退。

    秦宝宜落后几步,看着太后的背影。

    她走得极慢,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她跛脚,只用右腿发力,倚着身边的宫女,身子微微倾斜,样子有些奇怪。

    那跛脚,是从前就有的吗?可她分明记得,方氏似乎是出身于武将之家,身子好得很,也因如此,她才因为“好生养”被选入宫,解决先皇无子的燃眉之急。

    秦宝宜看着那个蹒跚的背影,看着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看着那根插在发间、光泽都磨没了的老银簪——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德妃那件事、比血统的秘密,更深。

    德妃站在她身后半步,薄唇抿成一条线,声音里带着冷意:“就是她吗...与我想的,不一样。”

    秦宝宜没有回头,只略侧了侧身,声音压得极低——

    对翠翠道:“去查,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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