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不贪欢: 3、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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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伤怀的时候。”

    她起身,将秦宝宜推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两张面孔,一长一少,轮廓相似,眼神也相似。

    “皇上驾崩,”易氏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替她通发,“无论是你,还是秦家,都要打起精神来。”

    秦宝宜望着镜中自己的脸。

    二十二岁。眉目还是那副眉目,眼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正要开口,外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点惶然:

    “夫人,娘娘——宫里传出消息,太子殿下下令,为皇上停灵十日。”

    秦宝宜霍然回身。

    “十日?”

    皇帝驾崩,停灵百日是祖制。为何只停十日?

    “是。”管家垂首,“葬仪极简,太子殿下也在十日后登基。”

    他顿了顿,又说:“东宫来人,请娘娘入宫奉礼。”

    秦宝宜没有应声。

    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忽然想起皇上的话。

    ——朕走后,你寻个由头,将道观封了,观中一干人等悉数赐死。

    当时她以为,那是怕储君沉溺方术,步他后尘。

    可若只是如此,为何不下明旨?

    还有——为何不允镇北王与她父兄入京奔丧?

    绝不会是猜忌。先帝与秦家两代君臣,生死相托,临终犹念着替她撑腰。

    那会是什么?

    他说:此时去见皇后也好。

    皇后的灵柩,停在城外的玄清观。

    秦宝宜手一抖,攥紧了袖中那枚令牌。

    “宝宜,娘替你梳妆……”易氏拿起簪子。

    “娘,让我静一静。”

    她垂下眼,望着妆台上那支未及插上的金簪。烛火在簪头颤动,凤口衔的珠串微微晃荡。

    道观。见皇后。

    她忽然站起来。

    “青黛!”声音还哑着,却已不是这两日的空洞,“快替我更衣!”

    青黛一怔,旋即掀帘出去。片刻捧回一套骑装——杏红短襦,玄色长裙,革带束腰。是她未出阁时常穿的装束。

    易氏没有问。她只是站起身,亲自替女儿系紧革带,调整佩剑悬垂的角度。

    “夜里风凉。”她说,将一件玄色斗篷披上女儿肩头。

    秦宝宜低头系带。易氏按住她的手。

    “娘不知道你要去查什么。”她顿了顿,“也不必知道。”

    “只一句——无论查到什么,先保全自己。”

    秦宝宜点头。

    她没从正门走。永靖候府的西角门通着一条夹巷,夹巷尽头是马厩。府兵见她来,愣了一息,没敢问,牵出她那匹枣红骝。

    她翻身上马,腿根触及马鞍时,小腹深处仍有一丝隐痛。她没管,一夹马腹。

    蹄铁敲碎青石板上的薄冰,夜风掀起斗篷下摆,如一面鼓满的帆。

    玄清观建在半山腰,掩在一片古柏深处。寻常百姓不得近前,皇亲祭扫亦有定时。

    但今夜不一样。

    离老远,秦宝宜勒住了马。

    火光。

    玄清观的方向,烈焰冲天。黑烟翻卷着涌入夜空,将一轮残月遮成暗红。古柏的轮廓在火舌舔舐下扭曲、坍缩,像一只只跪倒的巨兽。

    她一夹马腹,猛甩一鞭。

    枣红骝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向火光奔去。

    近了。

    道观的山门已经烧塌,匾额坠落,焦黑的木片在风里飞旋。火场外围着一队禁军,盔甲上映着跳动的光。

    人群中央,立着一人。

    玄色大氅,玉冠束发。火光照亮他的侧脸,眉目温润如旧。

    沈昱。

    他似有所觉,转过头来。

    隔着那片火海,隔着焦灼的热浪与漫天的飞灰,他与她四目相对。

    他身后,道观轰然塌陷。

    火星溅起数丈高,像千万只流萤扑向夜空。

    秦宝宜勒马停在火光边缘。枣红骝焦躁地踏着蹄,她收紧缰绳,望着对面那个人。

    他站在那儿,身后是废墟,身前是她。

    他向她伸出手来。

    掌心朝上,稳稳停在她面前。

    那手势她太熟悉了。当前海棠树下,他就是这样伸着手,等她放上来。大婚之日,他立在凤舆前,也是这样伸着手,接她步入东宫。

    此刻隔着遍地焦木与未熄的火星,他的手悬在夜风里,像五年来从未变过。

    “宝宜。”

    他的声音穿过夜风传来,温和如旧。

    “随朕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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