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不贪欢: 2、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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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他站在那儿,身姿如庭前小松,眉目温润。

    皇后告诉她,那是沈昱。她要叫“二哥”。

    她便叫了。

    他笑着应,从袖中摸出一块松子糖,悄悄塞进她手心。

    此后年岁漫长,他的身影渐渐从坤宁宫下首,铺满她整个少女时代。

    他带她放风筝。她的纸鸢挂上树梢,急得直跳脚,他不唤内侍,自己爬上去摘。衣袍被枝丫勾破,他也不恼,递给她时还笑:“下次孤教你扎,扎个飞得更高的。”

    他带她扑蝴蝶。她追着一只金凤蝶跑过御花园,险些撞上回廊立柱。他眼疾手快拉住她袖口,自己撞了上去,额头肿起好大一块,却先问她:“可碰着了?”

    他带她捉迷藏。她躲进假山石洞,天黑透了也不敢出来。他找了她很久很久,找到时靴子都湿了——踩进了水池。他蹲在洞口,没有责备,只是温声说:“宝宜,出来吧。孤在这儿。”

    他带她骑马。她第一次上马背,害怕得攥紧马鬃,眼泪在眼眶打转。他在马下牵着缰绳,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不怕,孤牵着,摔不着你。”

    她长大了。

    他仍在原地等她。

    四皇子成亲时,他拒了议婚。五皇子连侧妃都纳了,他仍拒。

    京中流言四起,说二皇子殿下莫不是有隐疾,说他心高气傲挑剔太过,说他——大约是在等。

    等什么?只有她猜得到。

    她及笄那日,候府张灯结彩。

    女眷在内院吃酒,男宾在外厅。她穿着重重礼衣,端坐堂上,接受长辈簪笄。鬓边压上那支累丝金凤时,她垂着眼,想的是他今日会不会来。

    他是皇子,不必亲临臣女及笄礼。

    他来了。

    一身骑装,众目睽睽之下,他穿过满堂宾客,走到她座前。

    他手里捧着一双鹿皮靴。鹿皮是新鞣的,还带着淡淡的硝皮气味,靴头缝着细密的针脚,不太齐整,像初学女红的人做的。

    蹲在她脚边,替她脱下那双硌脚的礼鞋,换上这双新靴。

    她低头,看见他后颈一层薄汗。

    换好了,他用拇指按了按鞋头,微微抬起脸。

    “可挤脚?”

    她摇头。

    他笑起来。那一年他二十岁,已入朝听政,沉稳持重,唯有此刻露出少年人的意气。

    “我做了两个月,”他说,“偷量了你旧靴的尺寸,总怕不准。”

    她听了,夜里翻出那双靴,摸了很久的针脚。

    次年春猎。

    他勒缰立在人群之外,对她招了招手。

    后山有一片海棠林,开得晚。她到时,满树还只是密密匝匝的花苞。

    沈昱站在花树下,说:“今岁海棠开迟,原是等君。”

    那日风轻,花苞在枝头微微颤动。她望着他,他望着她,都不说话。鸟鸣一声两声,从林深处传来。

    他先移开目光,耳廓泛红。

    帝后本不欲她嫁入皇室。

    她哭、求,还是嫁了。

    出嫁那日,凤冠垂着珠帘,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伸过来的手。

    掌心朝上,稳稳停在她面前。

    她把手放进去。

    他握得很紧。

    婚后第二年,沈昱入主东宫。

    那年他春风得意,她也欢喜。

    他每日下朝必先来正殿看她,有时带一捧新摘的海棠,有时是街市上买的糖葫芦。

    他说,宝宜,孤从前只想做闲王,如今却盼登顶。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很快,隔着衣料,烫她的指尖。

    他说,因为这样,就再也没人能让你低头了。

    东宫一直没有子嗣。

    起先她并不着急,成婚方一年,来日方长。

    可四皇子、五皇子府上接连传出喜讯,朝中渐渐有声音:太子无嗣,储位难安。

    她看在眼里,主动开口:殿下该纳侧妃了。

    他说,再等等。

    她说不必等。殿下的难处,臣妾明白。

    庶长子出生那日,他守在她殿中,寸步不离。

    奶娘抱着襁褓来请安,他看也没看那孩子,只攥着她的手,说:孤不忍你受生养之苦。

    她说:臣妾不养别人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说好。

    东宫的坐胎药换了多少方子,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药苦,每回喝完要含半颗蜜饯。沈昱有时亲自来看她服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说宝宜,是孤不好。你喝这许多苦药,全是孤的不是。

    她便觉得药也没那么苦了。

    今年春天父兄回京述职,带回一位医女。

    那医女诊过脉,屏退众人,低声问她:娘娘是否常有盗汗、多梦、易倦之症?

    她点头。

    医女沉默半晌,只说,娘娘神思郁结,宜宽心静养。东宫的药,不妨停一停,民女另拟一方,先疏郁气。

    她没有立刻停药,怕沈昱空欢喜。

    只是将那药偷偷倒了,让青黛另熬医女的方子。

    半月后,盗汗止了,夜梦也稀了。

    她心觉轻快,待身子好些便去谢母亲。易氏听她说完,沉默了。

    那沉默太长,她终于问:母亲,可是有什么不妥?

    易氏望着她,目光沉得像井。

    她说,宝宜,你东宫那药,可曾验过?

    她怔住,说没有。

    易氏没有再问。次日便安排人,从东宫取回一盏坐胎药,暗中送去了医女处。

    医女验完,跪在地上,久久不敢抬头。

    “启禀夫人、娘娘,此药……名为坐胎,实为避子。”

    她没有说下去。

    秦宝宜也没有追问。

    她记得那日天气极好,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她坐在那里,看花影一寸一寸移过地砖。

    她疑过,查过,觉得是后院女人的手脚,却一无所获。

    得知东宫的药从采买到煎制层层经手,皆可溯源,并无差池,她便不敢再查。

    她想,或许只是医女误诊,或许只是药性相冲,或许、或许——

    她不敢想那个或许。

    所以即便她有了身孕,也一直瞒着,等到胎气稳固才敢宣太医。

    她盼这孩子,盼了五年,更盼他是真的欢喜。

    那日御医诊出喜脉时,她侧过脸去看他。

    他怔了一瞬。

    那怔忪太短,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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