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昭昭GB: 【番外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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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寇足有二三十人,随车护卫虽装备精良,但寡不敌众,已然露出颓态。

    燕昭眯眼打量着,同时反手摸向箭袋,屈指勾出三箭。

    片刻前被她当琴弹的战弓低鸣着绷紧,下一瞬,利箭破空,三点寒光呼啸着冲出密林。

    “什么人?!”护卫听得利声,以为又来劲敌,一时间心神俱颤。

    然而转瞬面前一空,凶神恶煞的流寇砍竹子般倒下一片。

    知是助力,护卫心头大喜,不由得分神看了眼,又惊得感叹:“好箭法!”

    一弦三箭,本就非常人可为,又是何等神力,竟能一箭贯穿两人,串肉似的串倒一片!

    护卫顿时振奋,就连握刀的手也更有力几分。

    流寇见状不妙,呼哨一声作鸟兽散,只剩一个受了伤的落后几步。护卫刚要挥刀,就听林中响起道利落声音:“刀下留人。”

    只见一匹黑马分开绿影,有人从林间出来。

    那是个何等潇洒张扬的女人,如漆墨发,如松身形,明眸倒映阳光,如星如月。

    护卫一见就欣赏这个意气女子,外加方才相助,她啪地抱拳躬身:“多谢姊妹救命之恩!方才姊妹说要留此贼性命,是为……”

    燕昭不欲表明身份,张口就编:“啊,我受人之托来此剿匪,留个活口,带回去好交差。”

    说着她重弓一横,狠狠砸在那落单的流寇颈后,流寇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正要伸手捞人,就见那护卫又一抱拳:“原是侠士,是在下眼拙!今日若无侠士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侠士大恩,我家大人必当重礼回报,敢问侠士如何称呼,家住何处?”

    燕昭急着带人回去审问,好剿了那窝流寇回京交差,正要敷衍婉拒,话到嘴边,又忽地顿住。

    才发现那马车已伤痕累累,青幔破损,露出了车厢里的人。

    是个清秀小郎,半束半散的青丝和包裹严实的脖颈彰显着他未嫁身份。

    许是方才吓坏了,小郎缩在角落,抱着膝,掩着唇,纤细的肩膀仍在颤抖。

    车内昏暗,他一双眼睛却亮得分明,狭长似柳叶,湿黑如墨滴,明明被吓得小脸苍白,却还直勾勾望着她。

    一对视,他脸颊慢慢红透,却仍直勾勾望着她。

    小郎身旁的仆从先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给他戴上幂篱。

    视线被隔断,但没收回。

    燕昭望着那层挡住漂亮小郎的薄纱,轻笑了声,“叫我照娘即可。”

    “我住临淮街迎贤楼,若要回报,这几日都有空。”

    说罢,她俯身捞起昏死的流寇,正要策马离开,却被一道清泠泠的男声喊住。

    “等等。”

    是马车里的小郎。

    小郎声线仍带着颤,隔着幂篱雾蒙蒙的,“你……你也受伤了。”

    燕昭这才察觉手臂刺痛,低头看见一点血色,许是方才树枝划的。

    再抬头,就看见幂篱下伸出一只素白纤手,小郎用帕子托着个药钵,指尖微蜷着朝她递来:“我这有些伤药,若……照娘不嫌,还请收下吧。”-

    “公子怎么把那么好的生肌膏给她?”

    小仆心疼得直抠手心,“那里头用的几味药,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凑齐,护卫手里也有止血药,为何不拿她们的?”

    “别不知感恩。”

    虞白撩开幂篱,露出一张还泛着绯色的面庞,“照娘救了我们,给她什么都是应当的。”

    说罢眼睫一颤,也生出了些不舍。

    倒不是为了药材金银,而是想到往后嫁了人,那些和父亲一起读方研药的日子就再没有了。

    小仆却还在着急,急得直跺脚:“给她药也就罢了,可她、可她……”

    可她连公子的手帕也一起拿走了!

    什么侠士,依他看,那就是个流氓!

    越想越气,也越怕。

    男儿家的手帕何其私密,虽不比小衣、颈带,但也是贴身之物,怎能随意被人收着!

    更别提那她方才的眼神,就直勾勾盯着公子看,明知道公子未曾遮面、形容狼狈,也半点不避讳收敛,视女男大防为无物,抛礼义廉耻于九霄。

    简直是登徒子,浪荡娘!

    几个呼吸的功夫,小仆已在心里将那照娘骂了十数遍,就连先前听了传闻一直畏惧的大殿下也被衬得成了良人。

    大殿下必定是个懂礼的,他想,而且往后有大殿下照护,看还有谁敢轻薄他家公子。

    小仆心下稍定,又合掌念了句保佑。

    但愿那浪荡娘把公子的手帕藏起来偷偷玩,若宣扬开来传进大殿下耳中,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而旁边,虞白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久久出神。

    照娘……

    收下了他的手帕?-

    出事的林子离淮南城已经不远,不多时,老太傅派来的人接上了虞白一行。

    得知孙儿来到,老人家乐得喜笑颜开,又听说路上的惊险,后怕得险些背过气去。

    虞白反复安抚也无济于事,姥姥请来一堆大夫为他验看,又守着他用了好些吃食压惊。

    在住处歇下时,他被姥姥的爱撑得头昏恍惚,伸手进袖里摸了半晌,才想起他的帕子已经不在了。

    心口忽地空了一拍。

    照娘她一定是……

    一定是不知道收下男子手帕有何含义,对吧?

    她身为侠士,行走江湖,必然不通这些繁文缛节。

    要么就是她粗枝大叶,没看清他递去的都是什么,就把药钵连带手帕一并接过。

    要么就是她在外不便,正好缺一块帕子擦手……

    虞白竭力找着理由,试图证明她只是无意拿走了他的手帕。

    可脑海不受控地闪回那一瞬。

    马背上的人朝他俯身,阳光被她尽数挡在身后。

    她三指拈起药钵,空着的两指一勾,把手帕从他手心抽走。

    药钵塞进袖口,手帕收入怀中。

    做这一切时,眼睛还直直望着他,哪怕隔着幂篱,也烫得他发慌。

    她就是故意的……

    虞白不由自主地按住心口,才发现心脏好不安分,隔着衣裳怦怦撞他的手。

    照娘为什么拿走他的手帕?为什么盯着他,为什么朝他笑……

    他又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他不是一窍不通,他也和同龄兄弟们偷偷看过话本戏文、聊过少男慕艾,可从没想过有一天,那些躲着人的悄悄话,会在他身上成真。

    而且是那样一个势如枭狼、姿若天神的人……

    虞白正捧着心春念横生,却被小仆焦急的声音拽了回来:“呀!公子怎的脸这么红,可别是白日受了惊吓,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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