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120-129

您现在阅读的是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120-129(第7/17页)

  “啪!”

    棕缆刮过皮肉,留下一道醒目的红楞子。

    高延宗“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高洋听得这声叫,手下一颤,第二下便落得又轻又飘。身后传来一声咳。后一下,只得又用上力。

    绳子着肉的闷响,和延宗变了调的哀嚎,夹杂着高洋越来越沉重的喘息,在殿内回荡。

    “父皇饶了五弟吧!”

    太子高孝琬撩袍跪下。高孝瑜、晋安、绍信等也跪下求情。

    座上之人只是徐徐饮茶,无动于衷。

    “啪!啪!”

    又是几下。高延宗背上已纵横交错,红肿隆起,叫嚷也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痛苦的抽气。

    一直静立在旁的陈扶,上前半步道,“陛下。广平王殿下乃千金之躯。既是手下之人鞭笞的里长,不若……让那动手之人,代主受过。”

    蜷在凳上的高延宗猛地抬头,连声急道:“不!不关他们的事!是……是孩儿混账!是孩儿指使的!父皇!我认!我都认!我这就去给那里长赔罪!求父皇莫要牵扯旁人!都是孩儿一人之过!”

    陈扶笑笑。

    原历史里,这位混世小魔王,是在手下被处死后,方才幡然醒悟,加以改悔;后于国破时,竟能勇毅死战,差点儿就活捉了宇文邕。此人虽熊,倒有义气、骨气。

    高洋挥绳的手,早在陈扶开口时便已停了。

    他觑着兄长的脸色,见高澄持盏的手顿了一下,立刻扔了麻绳,去扶高延宗。

    高澄搁下茶盏,缓缓起身,踱到高延宗面前,

    “若让朕知晓,你再有此类欺压良善、目无法纪之行。朕就把你扔到斛律明月麾下,不是去做将军,是做步卒草头!什么时候学会了‘规矩’二字,什么时候,再给朕滚回来。”

    梢间内,药气未散。

    高延宗赤着上身,脸朝下趴伏在榻上,背脊敷了层凉浸浸的药膏,将那股火辣辣的疼缓下去不少。徐之才收拾药箱,宫人几番进出,他都听得模糊。眼皮沉沉,心里头乱糟糟……

    一片阴影,落在他榻头。

    他以为是母妃,端了糖蒸酥酪来哄他,鼻尖下意识嗅了嗅,却没闻见香气。懒懒地掀开一道眼缝,逆着光,先瞧见一片织金袍角,再往上,是搭在腰间玉带上,骨节分明的手……

    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父、父皇咋又回来了?!”

    高澄在榻边一张绣墩上坐了,“还疼得厉害?”

    “还、还好……”

    高澄点点头,手指在膝上敲了敲,斟酌了片刻,方道:“方才陈令君那话,你心里,可有什么想头?”

    高延宗身子僵了下。他想起二嫂那句“让那动手之人,代主受过”。害得他心一急,怕牵连伴当,一咕噜全招了。她一句话,就逼得他不得不去赔罪,还显得他之前胡搅蛮缠。

    “儿臣……不敢。”他把脸埋进软枕,声音含糊。

    “不敢?”高澄轻笑一声,“不敢恨,还是不敢说?”

    高延宗不吭声了,手指抠着褥子边缝。

    “若只打你一顿,你痛过便忘,他们来日怂恿你,你照样敢。可若依她所言,让那动手之人挨一顿,你再看看?谁还敢轻易撺掇你行不法之事?那里长性子软和,不敢如何;来日若是遇上厉害人呢?她那话,非是害你,是想绝了你日后行差踏错之端。”

    高澄倾身,不轻不重在他没伤着的肩头拍了下,

    “莫要糊涂,记恨于她。”

    高延宗想起自己那些伴当平日吆五喝六的模样,想起他们怂恿自己时的嘴脸,又想起方才,他们在外头缩头缩脑的影子……

    “……儿,知道了。”这回语气老实了许多,“不敢记恨。”

    外间,陈淑仪倚着殿柱,手里攥着条水红帕子,眼角还残留着未拭净的湿痕。见高澄出来,她忙站直了,挤出个如常的笑,嘴角却颤巍巍的,不成形状,透出十分的勉强与憔悴。

    高澄走到她身前,揉了揉眉心。

    “小五这般不省心。”

    “是臣妾……没教好他。”

    “朕平日政务繁忙,顾他不多。日后,朕会多管教他。”

    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冲上心口。泪眼模糊中,皇帝神色是近年一贯的难以捉摸,可这话里头的意思,却实实在在是分担,是体恤。这些年独自抚育孩子的辛酸、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的恐惧、对儿子的无尽忧虑……在这一刻,都被这句话托住了。

    她重重点头,从喉咙里挤出颤抖的一声“嗯。”

    吸了吸鼻子,刚想亲自挽袖执壶,给他斟上一盏热茶,却见刘桃枝走了进来。

    “陛下,嘉福殿王俢仪跟前的刘大监来了,说俢仪请陛下得空时,过去一趟。”

    第124章

    为她守身

    王令姝望着坐在镜前之人。

    妹妹已换了见驾的衣裳, 一身软烟罗裁成的广袖留仙裙。长发未绾复杂髻鬟,只一根羊脂白玉长簪松松挽就,余下青丝如瀑垂落。脸上薄施脂粉, 唇上点了近乎无色的口脂。通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费心, 却又瞧着清水天然般孤高, 恍若偶谪尘寰的月宫仙娥。

    “令娴……”王令姝轻轻叹口气, “你可想清楚了?当初在家接驾,长秋卿递话给陛下, 陛下当时便回了, ‘琅琊余韵,有一足矣。’分明没有此心。如今时过境迁, 只怕……更难成事。”

    王令娴指尖拂过耳畔一缕散发,勾起唇角:“父亲说了,当初陛下婉拒, 是因当时正对那陈扶有意。碍于她就在席间, 不好拂她颜面。现下,那陈扶已做了皇子的王妃, 与陛下便只是君臣,更是翁媳。”

    “陛下安有, 再为她守身之理?”

    “便是如此, ”王令姝摇头,自嘲一笑, “又能如何?”

    “你阿姊我, 也曾受宠过。那时, 膳食所用鲈鱼, 皆是从太湖千里加急运来,就为我尝一口新鲜;钗环首饰,绫罗绸缎,流水似地送。可自打入了这邺宫,日子便不比从前了。陛下来得越来越少……这三年来,更是来都不来了。我如今,不过是独守殿阁,与诗书琴筝相伴罢了。”

    “以陛下的性子,便是纳了,也不过新鲜一阵罢了。”

    王令娴转过身,那点刻意营造的仙气散了,露出底下的精明与无奈:“父亲说,一阵子,原也够了。”

    看着妹妹年纪轻轻已浸透凉薄的脸,王令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

    父亲原本在老家琅琊做着逍遥太守,非梗着不愿配合陈令君推行田改,被明升暗贬,打发到了幽州去做刺史。

    够了?什么够了?是够正值韶龄、容色最盛的女儿,借这‘一阵子’的恩宠,吹动枕边风,将他从苦寒的幽州调任回富庶之地吧。

    哈,这趟‘探亲’,妹妹除了几身衣裳,什么都没带。

    给她的,只有那封满纸皆是‘务必促成你妹妹好事、常在御前为父美言’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旧钢笔文学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