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12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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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岁!万岁!万岁!”

    点将毕,高澄翻身跃上乌云踏雪,勒持马缰,驰出教场。

    目光忽地一凝。

    道旁,一袭紫色身影,静静立于秋风之中。

    是尚书令陈扶。

    高澄勒住马,身后黑色铁流也随之缓缓停下。

    陈扶目光落在他脸上。唇瓣微微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保重。”

    千言万语,在胸中冲撞。最终,只是看着她,深深地,点了点头。

    邙山太和谷

    旌旗蔽野,鼓角震天。

    周军漫山塞野而来,枪戟如林,正是尉迟迥所部精锐。

    段韶在左军高地处望见,急令掌旗官挥动青旗。

    齐军左翼依令缓缓后撤,伴作不支。周军步兵见齐兵退却,发声喊,争先抢攻山坡。那坡势陡峻,周军身披重甲,仰攻不便,行不过半,已喘息如牛,阵型渐渐拖得稀长。

    段韶于坡顶看得分明,冷笑一声,将手中马鞭向前一指。

    左右亲骑立时吹起画角,但见邙山高处,齐军骑兵如乌云倾泻,顺陡坡直冲下来。

    周军步兵正自疲乏,忽见骑兵突至,措手不及,登时大乱。马蹄踏处,血肉横飞;长矛挑时,甲破人亡。周军前队崩溃,自相践踏,坠入深谷者不计其数,惨呼之声久久不绝。

    溃败之际,忽见东南角烟尘大起。

    一队骑兵如赤电劈开乱军,当先一将,身形峻拔,跨玉花骢,覆赤铜兽面。

    他手中丈二长槊舞动,迎面撞见一骑周将,槊尖一抖,直透心窝。

    那将惨叫未出,已被挑离马背,掼出丈余,砸倒数名步卒。

    左突右冲,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周军士卒但见那狰狞面具掠至,槊影已到眼前。血雾不断,残肢断刃齐飞。

    五百铁骑紧随主将,如热刀割脂,呈锥形阵在二十万大军中撕开一道血口。

    连破七层防线,高长恭玄甲遍染赤红,玉花骢亦汗血交流。

    金墉城头守军但见一彪血骑突至,为首者覆鬼面。惊疑不定,弩箭上弦,却不敢发射。

    高长恭勒马,抬手扣住兽面机关。

    “咔嗒”轻响,面具应声而落。

    夕阳正自云隙投下金光,恰照在那张脸上——面如美玉,虽血污沾染鬓角,却更衬得肤色皎然,只是那眼底,凝着沙场淬出的煞气,竟比那鬼面更慑人。

    “是兰陵王——!”

    城头爆出轰然狂呼。将士们嘶声吼叫,热泪涌出。

    吊桥轰然落下,城门洞开,洛州刺史钟祐之亲率弩手涌出,箭雨泼向追来之敌。

    更有民兵持耒耜、柴刀,呐喊杀出,内外夹击。

    周军见援兵突至,又逢邙山败报传来,一战诛心,军心尽溃。

    宇文宪、达奚武等收得残部,连夜解围西遁。

    齐军乘胜追击,周军弃甲抛戈,旌旗、鼓角、粮车、辎重,丢得满山遍野。自邙山至谷水三十里间,军资器械堆积如山,塞川填壑,步骑难行。

    当夜,高长恭令麾下饱食干粮,人不解甲,马不卸鞍,衔枚疾走。

    斥候早已探明,陆腾率残部千余人,正沿谷水南岸小道急退,欲奔宜阳。

    追及天明,于一处河滩地截住。陆腾所部人困马乏,见追兵骤至,仓皇列阵。

    来将摘了兜鍪,露出那张令敌军屏息的面容。

    “陆将军。你母兄皆在邺城安居。宇文护欺你‘家眷已殁’,是驱将军送死,以遂其私欲。

    此等诈伪之主,岂足托付?

    将军乃当世虎臣,岂不欲择明主而事,展平生抱负,更与慈亲共享天伦?”

    陆腾面色剧变,握刀之手青筋暴起,咬牙不语。

    “孤敬将军勇略。愿与将军定约:若胜我手中槊,任将军西去,孤绝不追击。若败,”高长恭眸光湛然,“便请归我大齐。孤以兰陵王之名起誓,必令你母子团聚。不日克定西贼,表将军为刺史,使镇西南。”

    陆腾胸膛剧烈起伏,蓦地暴喝一声:“休得多言!看刀!”

    手中泼风大刀抡圆,带着凄啸纵马斩来。

    玉花骢斜跨半步,高长恭手中长槊如毒龙出洞,疾刺陆腾右腕。这一槊又快又刁,陆腾急回刀格挡,“锵”地巨响,二马错镫,高长恭槊尾反扫,陆腾俯身急躲,盔缨已被扫落。

    战不十合,陆腾已汗透重甲。

    高长恭槊法精奇,挑、刺、扎、拿,每一式皆蕴千钧之力,却又举重若轻。

    陆腾大刀虽猛,却如劈棉絮,处处受制。忽见槊影一分为三,虚实难辨,陆腾大喝一声,奋力劈向当中一道——却是虚影!真槊自下而上斜挑,“当”地崩开大刀,槊尖已点在陆腾咽喉前三寸,凝住不动。

    半晌,掷刀于地。“末将……输了。”陆腾闭目,“既是殿下俘虏,任凭发落。”

    高长恭收槊,温言道:

    “将军刀法沉雄,若非心绪已乱,孤未必能胜。

    败非战之罪,乃主不明也。”

    陆腾睁开眼,叹道:“罢!殿下神威,腾……服。”

    言罢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身后千余残兵见主将如此,纷纷弃械跪倒。

    主帅大帐

    诸将甲胄未卸,面上犹带血污尘灰。

    中央沙盘上,代表周军的黑色小旗已自邙山至谷水狼藉一片,潼关以西,黑压压仍聚着一团。

    帐帘掀动,一英姿步入。

    “父皇,陆腾及其所部千二百人,已尽数收编!”

    高澄盯着爱子,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化作铿锵一句:“好小子!”

    闻此,独孤永业手指‘啪’地按在沙盘潼关位置,“陛下!豫西通道已叫咱趟开了!如今周贼新败,魂儿都没归窍,正该一鼓作气,趁他病,要他命!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他对面,斛律光已自怀中取出三枚磨得油亮的铜钱,握在掌心,阖目喃喃,便要向上一掷——这是他的惯例,每临大战必起卦问天。

    铜钱将落未落。

    独孤永业浓眉倒竖,忽地飞起一脚,‘当啷’一声,将三枚铜钱踢得四散迸飞,滚入帐角阴影。“起个鸟卦!”他啐了一口,瞪着斛律光,“卦象好,要打!卦象不好,他爹的也得打!干,就完了!”

    诸将皆知,这独孤永业本姓刘,后冒了独孤氏的姓。当年陛下与他帐中一席谈,大喜过望,破格超授他中外府外兵参军,此人乃是陛下楔在大军里的一颗钉。

    他的话,便是陛下的意思。

    斛律光看了独孤永业一眼,目光转向御座,沉声道:“既如此,末将请马步十万,分三道强渡。自平阳直插河东,先陷玉璧,再叩长安!”

    右首平原王段韶,闻言眼皮一掀,“先帝当年以四十万精锐,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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