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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100-105(第6/15页)
定是她怀恨在心,派人下的毒手!
“陈扶!”郑抗指着陈扶嘶吼,“定是你!是你杀了我阿兄!你这毒妇!”
陆操目光早已扫过了陈扶面色。
他断狱半生,观人无数,只一眼,便笃定此案与陈扶无干。立刻上前,厉声喝止:“郑抗!休得放肆!令君何等身份,岂容你在此胡乱攀咬!”转头对衙役道,“将郑抗带下去,仔细问询!”
从廷尉出来,天色已昏。
陈扶揉了揉眉心,刚走近道边那辆熟悉的青帷车,帘内便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了进去。
车厢内萦绕着清冽的“朝隐”香。高孝珩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肩头,温热的手掌覆上她后颈,力道适中地揉按着紧绷的筋络。
“累了吧?”
陈扶放松下来,闭目摇了摇头。
他不再多问,指尖感受着她肌肤下细微的颤动。静默行了一段,他才复又开口,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笑:“郑颐那道弹章,夫人可想好如何批驳了?可需为夫代笔,骂他个狗血淋头?”
陈扶侧过脸,轻笑:“不必费心。此人……已递不出第二道弹章了。”
高孝珩环着她的手臂微微一紧,随即更温柔地将她拥住,下颌轻蹭她发顶,低低“嗯”了一声,再无他言。
纱帐刚放下来,高孝珩的吻便落在了她额上,眉间,鼻尖,唇角。轻轻厮磨,缓缓探入,慢慢地搅,细细地吮。
边送她去,边在耳边低喃,“姐姐好厉害……”
夜色已深。一番温存缠绵后,陈扶倦极,很快在高孝珩怀中沉沉睡去,呼吸清浅。高孝珩就着帐外朦胧的夜灯,凝视她良久,方轻轻抽出被枕着的手臂,为她掖好被角,自己披衣起身。
他赤足走到外间。一直候在门边阴影里的苍奴阿
忠,如鬼魅般无声上前。
高孝珩没点灯,只就着窗棂透入的微光,慢条斯理地洗手,用雪白的细棉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揩拭干净。
“干净了?”
“是。”阿忠用气声道,“按殿下吩咐,钱货两清,已往西南去了。”
高孝珩将棉巾丢入盆中。走到镜前,映出那昏暗中润如温玉的眉眼。“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仅仅表示知道。静了片刻,又淡淡道:“那李老栓一家,既是苦主,你想个稳妥法子,别真饿死了。”
“奴明白。必不经王府。”
“还有,”高孝珩对着镜子,缓缓梳理鬓发,“王妃近日为田改与世家之事,劳心耗神,睡不踏实。那些藏在阴沟里,想用弹章、流言惊扰她的人……”
“奴明白。他们也休想睡安稳!”
高孝珩不再言语,挥手让他退下。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熏炉中“朝隐”香残存的冷韵,丝丝缕缕,萦绕不散。他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悄然重回内室,在那熟睡的人身边躺下,将人轻轻拢入怀中。
合拢帐幔,隔绝出一方温暖馨香。
晨光薄薄透进来,陈扶睫毛颤了两颤,睁开眼。
身侧之人已穿好青袍,乌发束得一丝不乱,玉簪绾得端正妥帖,正支着手俯身瞧她。
“什么时辰了?”她迷糊地问,
“还能再睡一刻。”
陈扶睡意已褪,撑着便要坐起。
他伸手把帐子一钩,取了衣裳,耐心为她穿衣系带。系到腰间时,忽从身后将她环住,脸颊贴着她肩颈处,低语:“今日散衙,同我去长广王府可好?九叔娶新妇。
陈扶“嗤”地笑出声。
“这次娶的谁家?”
“范阳卢氏外孙女,胡什么。”
广阳王府今日是泼天的热闹。朱门洞开,车马塞巷,笙箫鼓乐之声隔着几条街都听得真真。
庭中搭了彩棚,庑廊下流水般摆开席面,珍馐罗列,酒香混着女眷衣香,熏得人微醺。王公贵戚、文武大员,皆是锦衣华服,相互揖让寒暄,笑声一波高过一波。
高孝珩与陈扶相偕而来,刚在席间落座,还未及举箸,高浚便从人堆里挤了过来。他扯了扯高孝珩的袖子,又朝陈扶飞快地眨眨眼,压低嗓子:“二郎,阿扶,快随我来!给你们见个人,保管意想不到!”
他引着二人穿过喧闹的正庭,来到西侧一处稍僻静的庑廊下。
廊外几株晚樱开得正好,粉云叠叠,遮住大半视线。高浚站定,回身,得意地朝廊柱旁扬了扬下巴:“喏,瞧瞧,这是谁?”
廊柱旁,静静立着个妇人。
看年岁三十出头,穿着半旧不新的靛蓝布裙,鬓发梳得齐整,只簪一朵小小的素银花。她身姿温婉,低眉顺目,手捻着裙角,直到听见脚步声近前,才略略抬起脸。
陈扶脚步倏地一顿,下意识轻唤出声:“……阿娇姐姐?”
几乎是同时,高孝珩也看清了妇人面容。素来含笑的凤目微微一凝,随即漾开笑意。他向前半步,声音温和:“阿娇。多年不见了。”
见他们认出自己,阿娇忙趋前几步,便要屈膝行礼,被陈扶一把托住。
“奴婢阿娇,拜见晋阳王殿下,拜见尚书令。”
她的声音沉哑,却依旧能听出昔日的柔和腔调。
高浚将陈扶拉到一旁,压着嗓子,将事情原委道来:“前几日,我去城南那家老当铺查账,正撞见她立在柜台前,捏着张当票,急得眼圈通红,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我瞧着面熟,细问才知,她嫁的那男人不成器,嗜赌如命,将她从娘家带出的、并这些年攒下的些许体己,偷摸当了个精光。当年你送的那只水头极好的玉镯,也没保住。那日,她是攒了许久的浆洗钱,想去赎镯子,可利息滚得吓人,差了一大截,正没奈何处。”
陈扶听得眉头紧蹙,与身侧跟来的净瓶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头,阿娇抬起眼,细细打量着眼前高大俊朗、气度雍容的男子,眼角堆起欣慰的笑纹:“我们阿珩都长这般高了,成了顶天立地的郎君。”瞥眼不远处那人,回转道,“真好,真好……总算是如愿了。那会儿你才这么点儿高,”她用手比划着,“整日就跟在令君身后,像个小尾巴,后来……”
“阿娇姐,”高孝珩温和地打断了她,唇角笑意未减,“都是些孩童顽事,不值一提了。”
阿娇微微一愣,随即恍然,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笑道:“瞧我,多嘴了。阿珩是怕令君听了想起旧事,心里不好受吧?还是这般细心体贴,打小就会疼人。”
话音才落,净瓶已上前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触手只觉粗糙冰凉,净瓶眼圈一红,也不多话,只借着袖子的遮掩,将一只沉甸甸的锦缎算囊塞进了阿娇袖中,紧紧握住她的手,低笑道:“收好了。买些好的吃,裁几身体面衣裳,万莫叫那起子黑了心肝的密了去!”
正说着,庭中鼓乐声陡然热烈起来。
新郎高湛穿着一身簇新的大红喜服,手执描金酒盏,携着凤冠霞帔的新妇,正挨桌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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