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10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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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称天王、周公。

    武安三年初,宇文氏废西魏恭帝建国,国号周,建都长安。宇文觉年幼,大权掌握在堂兄宇文护手中。

    武安三年春,风暖柳丝斜,长广王府张灯结彩,红绸漫卷,鼓乐喧天。

    满朝王公大臣,皆携贺礼登门道贺。

    第103章

    元氏危矣(修)

    邺城郊外, 郑氏田庄

    几个佃户鹌鹑似的缩在田埂下,领头的是个老汉,脸上沟壑里嵌着泥, 额头结痂的伤口还渗着血丝。他不住地磕头,枯枝般的手拍打着泥土,“郑明公!郑老爷!行行好, 再宽限些时日吧!去岁收成本就薄, 开春一场冻雨, 秧苗死了三成……娃他娘病着,药钱还没着落, 实在、实在是凑不齐今年的租子啊……”

    郑颐背着手, 立在田头一株半枯的槐树下。

    他穿着簇新的青绸衣裳,嫌弃地磕着靴尖沾的泥。听完诉苦, 嗤笑一声,“凑不出?李老栓,你这套说辞, 去岁就用过了。我郑家的地, 不是善堂。”他眼风斜斜一扫身后蔫头巴脑的秧田,“既凑不出钱粮, 也罢。按契书,你欠租两年, 利滚利, 早已不是你那三间茅屋、两张破席能抵的。就这五亩水田,”他抬脚, 虚点了点面前的土地, “抵了今年的租, 再写个活契, 你一家继续给我种着,收成交五成,算是抵旧债。如何?”

    “五成?!”李老栓眼前一黑,几乎瘫倒,“老爷,交五成,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啊?!那是要饿死人的啊!”

    “欠债不还,”郑颐用马鞭柄抬起老汉的下巴,“可是要见官的。到了廷尉衙门,可就不是田产的事了。”他直起身,掸了掸灰尘,对身后管家吩咐,“就这么办。立契。不画押,就送官。”

    马车颠簸在回城的官道上。

    郑颐靠在厢壁,将方才强“抵”来的田契并一袋沉甸甸的铜钱塞进袖中,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反越想越气,啐道:“晦气!忙活半天,就刮出这点油星子,还不够去西市买个像样的婢子!”他喘了口粗气,眼神阴鸷,“自打那女人掌了省台,清丈田亩,限制典卖,连收租放贷都处处掣肘!往年这等贱户,早捆了卖去北边为奴了!”

    旁侧跪坐的从弟郑抗,颤声道:“阿兄,慎言……毕竟是尚书令,又与晋阳王……”

    “尚书令?呸!”郑颐打断他,嘴角却咧开一个森冷的笑,“秋后的蚂蚱罢了。等着瞧,弹章一递,四五家联名,声势造起来。陛下再偏袒,为了平息众怒、安抚世家,少不得也要将她申饬、降职!这尚书省,早晚还得是咱们的天下!”

    日头西斜,林中风起,三骑黑马从密林中掠出。

    车夫惊呼一声,尚未及调转方向,已被截住。刀尖猛地挑开车帘,郑颐惊怒交加,厉声喝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拳已重重砸在他左眼,打得他眼冒金星。黑衣人伸出一只糙手,便要抢坐上钱袋。

    天都没暗便当道劫车,这可是在京畿!

    郑颐死死抱住,嘶声大骂:“你们可知我是谁!我是朝廷命官——”

    刀光一闪。

    长刀斜刺,直刺心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双眼圆睁,瞬间气绝。

    郑抗吓得僵死,待回过神来,匪徒已夺钱收刀,消失在黄昏的林莽之中。

    邺城外二十里,密林破庙

    三个汉子蹲在残破的神像下,就着最后一缕天光数钱。黑衣裳褪了扔在香案上,露出里头寻常的褐布短打。领头的是个刀疤脸,将两个钱袋里的钱混在一处,分成三堆。“苍奴给的那袋金子,按市价折了。加上今日这趟‘生意’,统共这些。”他拍拍手,看向最年轻的那个,“三狗子,数清楚,一人一份。”

    那被唤作三狗子的后生,眼睛盯着黄白之物发光,咂舌道:“头儿,那苍奴背后……到底是哪路神仙?给钱这么爽利?”

    刀疤脸瞪他一眼,压低了嗓门:“神仙?是阎王!花钱买命的阎王!朝廷命官都敢动,你我这点脑袋,够砍几回?”他环视两个同伴,声音斩钉截铁,“老规矩,钱拿了,嘴闭上。那苍奴说了,往南,去益州,躲进山里,三年五载别露头。这位‘爷’手眼通天,官府不会认真追查。可咱要是管不住嘴,或者再被他的人瞧见……”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尚书省,廨房

    陈扶将几份名单轻轻放在录尚书事赵彦深的案头。一份是都官尚书王晞厘清的侵田名录,一份是五兵尚书辛术标注的涉事军将。

    “录公,”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侵夺官田、民田之事,涉内廷、寺监及诸王庄田者,烦请录公与中侍中省通个气,他们内官管起来,比外朝顺手。涉宗室亲贵者,恐怕需劳动大宗正卿了。”

    她又转向左仆射高孝瑜,语气稍缓:“六叔那里,也需知会一声。御史台闻风奏事,若有线索,还请他们按章程留意。毕竟,约束贵近,亦是御史职责所在。”

    高孝瑜点头应下,挑眉笑道:“何不面奏陛下?父皇知你难处,定会为你做主。”

    陈扶微微摇头,拿起那份名单的副本,“陛下日理万机,岂能以琐事相扰?我等臣子,当为陛下分忧,而非添忧。事情到了御前,便需有确凿的缘由、可行的方略,以及,”她顿了顿,“料理干净的手尾。在此之前,我想先去廷尉狱看看。”

    这便是要先掌握足够分量的“罪证”和“人证”,将事情在司法层面钉死,形成无可辩驳的案卷,再呈报御前。不是诉苦,是汇报一个已接近处理完毕的结果。

    赵彦深一直在旁静听,此时方才开口,眉宇间带着一丝老成持重的忧虑:“令君,是否……稍急了些?世家牵连甚广,省台之力,亦有不及之处。如那荥阳郑颐,表面文章做得十足,急切间难抓把柄,却已串联数家,弹章将至。此等阴微之辈,最是难缠。”

    陈扶转过身,冲他笑笑,那笑是沉潜多年、基于无数案牍计算后的笃定:“急症需缓药,顽症,则需猛药。是人,便有踪迹,有牵连,有赖以生存的经络。断了银钱,查了税账,核了旧案,规训了爪牙,再盘根错节的势力,也要松动。至于郑颐之流,”她目光投向窗外宫墙飞檐,“弹章便算递上,桩桩件件,总有道理可讲,有账目可核。”

    不再多言,略一颔首,转身离去。

    望着那消失在廊庑转角的身影,赵彦深心下暗叹。这位女尚书令,如今已有宰辅气象。对自己人,她容让、提携;对障碍,她耐心、精准,且不留余地。不再仅凭急智或君宠,而是深谙官僚体系的运转规则,懂得借力、造势、循例、合规,于繁文缛节、公文往来中,织就一张难以挣脱的网。

    陈扶踏入廷尉,朝陆操递了个眼色。

    陆操领会,刚要起身,堂外忽奔进一人,衣衫凌乱、满身血污。

    “郑抗?”

    郑抗扑到案前,声音嘶哑破碎,“陆大人!求陆大人做主!我阿兄……我阿兄在城外官道遭人劫杀了!”

    “谁?”

    看清问话之人的瞬间,郑抗脸上悲恸猛地一滞。

    他阿兄近日正牵头弹劾她,偏偏这个时候遇害,怎会这般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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