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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90-100(第16/28页)
,常感力不从心,恐因臣之倦怠,致误诸事,负陛下重托……
下一秒,奏疏被狠狠合起,纸页在他掌心发出一声脆响。
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死死咬着,连太阳穴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他指尖发力,一扯一撕。
“嘶——”
再撕。“嘶——”
再撕。“嘶——”
潘子晃手里的笔掉了。
他从未见过陛下这个样子。素日陛下发怒是有声音的,摔东西、骂人。陛下此刻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那一声接一声的撕裂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最后一片纸也碎了。
雪白的纸屑簌簌落在御案、地毯、他的袍角上,像一场骤然而至的雪。
“都出去。”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哑,但听得人脊背发凉。
潘子晃站起来,和另外两个内侍一起,低头疾步往外退。临出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南窗下的陈内司已经站起身,正往御案那边走。
门合上。
她走到御案前,跪下。
高澄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垂着眼看她。
殿内寂静得能听见远方掠过的鸟鸣,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血液在耳边轰轰地流。
“陈扶。”
他开口。平得像在问今日天气。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暗得没有一丝光。
“内司职掌宫禁,乃皇家私属,非外朝命官,无致仕、辞官之制,更无请辞、自免之权。”
一字一字从牙缝挤出,
“你掌内廷机要十余年,知朕密事、知军政机密、知宫闱事。一旦卸任,内廷无宁,朝中不安。你想走——是叛朕、乱制、不忠。”
“再提‘请辞’二字,以泄密、谋逆论。”
高澄盯着脚边之人,等着她发抖、等着她叩首、等着她说“臣知罪了,再也不敢”。
她没有。
“宫官虽无明确致仕之制,然古有‘知止不殆’之训。今臣身衰力竭,不堪重负,不敢贪居高位,苟且任职。恳请陛下容臣解去内司之职,辞归静养。”
高澄听完了。
他听完了每一个字。
然后他动了。
一声巨响——
御案上的砚台、朱笔、奏疏、玉镇纸被一袖横扫,噼里啪啦砸落在青砖地上,墨汁飞溅,碎瓷裂帛,笔架飞出去,砸在东壁上,“啪”的一声,摔成几截。那堆碎纸屑被扫得满堂都是,又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翻倒的笔洗上,落在摔裂的砚台上。
还不够。
他绕过御案,几步走到朱漆盘龙殿柱前,猛地一拳砸上去。
“砰——”
闷响在空荡荡的东堂里回荡。
他收回手,血顺着骨节手背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青砖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柱子上留下一道血痕,朱漆蹭掉了,露出底下苍白的木色。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背起伏着。
然后他转过身。
一步一步,踩过碎瓷片,走到她跟前,蹲下。
蹲得很低,低到与她平视。
用那只血淋淋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血瞬间沾上她下颌,温热的,湿黏的。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把血迹抹开,从下颌抹到脸颊,像在画什么,又像在擦什么。
“陈稚驹。”
他唤她,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挖出来,
“乖乖呆在朕身边。”
“别再逼朕。”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第三卷完。
第98章
放了她吧
高澄在含光殿醒来。
他躺在那里, 盯着帐顶看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
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太医捧着药箱躬身而入, 身后跟着捧着铜盆、巾栊、漱盂的常侍。太医跪伏在地,小心翼翼解开他手上绫布,细细敷上药膏, 缠紧, 打了个方结,
“陛下这几日莫要沾水,莫要用力。”
高澄嗯了一声。
太极殿正殿。
文武分列, 山呼毕。
“慕容绍宗到何处了?”高澄问。
辛术出列道:“回陛下, 慕容将军昨日传回军报,已过汝水, 预计五日内可抵襄阳。”
“粮草如何?”
崔暹出列,捧笏道:“启陛下,第一批军粮已从汴州起运, 可供慕容绍宗部一月之需。第二批正在调集, 待贺拔仁、斛律金两路兵马开拔后,随军押运。”
“募兵呢?”
辛术道:“尚书省已下符各州, 征调府兵三万,另募新卒两万, 分补各路。军械以邺城武库所出为主, 不足者由诸州作院赶制,限期一月交付。”
“突厥那边如何?”
鸿胪寺卿出列, “和安已携陛下亲笔国书, 连夜出发。”
又议了几件事, 内侍得了口谕, 高唱“退朝”,百官跪送。
刚跨进东堂,高澄的脚步便顿住了。
南窗下站着行礼的,李昌仪?
心口猛地一沉,一丝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面上依旧平静,目光扫向殿外,沉声,“中侍中何在?”
大监慌慌张张从殿外趋入,“奴、奴婢在。”
“陈内司怎么回事?”
大监忙膝行几步,捧起御案上那封文书,“回陛下,陈内司府上人托段卫尉送来,正候陛下阅示。”
高澄一把夺过,展开。
《急假牒》
臣内司陈扶,忽感疾恙,不能趋赴宫直,惶恐无地。谨遣人赍状诣御前,乞假调摄,职事已暂委女侍中李昌仪代摄。
伏望圣慈矜允。
短短数语,看了三遍,指尖力道才渐渐松开。他将假牒扔在御案上,转身坐下,指尖捏起朱笔,伸手去拿奏本。翻开第一本,“忽感疾恙”,闭了闭眼,扫了一眼,提笔批“准”。
拿起第二本,“乞假调摄”……
他猛地掷下笔。
笔杆撞击玉镇纸,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溅出一小滩墨汁,染红了摊开的奏本。
他弹身而起,声音沉得发哑,“摆驾!”
未等御辇停稳,高澄已掀开车帘,纵身而下。门房老仆见是天子仪仗,吓得跪伏在地。
一把推开西厢门。
榻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压着只青枕。妆台上铜镜蒙着帕子,妆奁里琉璃珠子、象牙梳篦、白玉头面整齐排列。案上文卷收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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