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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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适地替二人摆起握槊来。

    对弈开始。赵叔坚执黑先行,落子迅捷,颇有攻城略地之势。陈扶执黄,起初几手似是随意应之,十数手后,便如楔子般打入敌阵。

    赵叔坚“咦”了一声,高孝珩已了然一笑,低声道:“叔坚,你已入彀了。”赵叔坚不信邪,又强行突围,连下几步狠招。陈扶不疾不徐,黄子如溪流汇海,不知不觉间已将黑棋困于垓心。胜势已定。

    “慕容没欺我!陈姐姐果然厉害!”

    棋罢。陈扶移步大案前,细赏起赵仲将的草书来。

    赵叔坚凑到陈扶身边,‘告状’般道:“陈姐姐评评理!阿兄草书这般好,与我这亲弟弟写信,竟用那无趣楷体!我问他为何不用草书,你猜他如何说?”他清了清嗓子,模仿阿兄那端方语气,“草书不可不识,然若施之于人,却非相敬之道。倘小辈效之,恐习其流靡,失之规矩。故与弟书,必以楷示以庄重。”

    净瓶忍不住“嗤”一声笑出来。

    赵仲将无奈拱手,“弟顽劣,让姑娘见笑。”

    高孝珩亦起身近前,言道:“小王便是因与仲将切磋,屡屡败北,方成挚友。”

    赵仲将忙道,“在下或可在工拙上与陛下切磋一二。然论丹青点染,诗赋才情,却是望尘莫及,万万不敢相比。”

    “若论丹青,小王可以应承。然论诗才,在坐却另有高手。”

    赵仲将恍然,“殿下所言极是。内司诗才,人所共仰。”

    “是呀是呀!莫说在座,便是寻遍邺城,论锦心绣口,谁人能与陈姐姐争锋?”赵叔坚笑说罢,嚷嚷着要陈扶即赋一首,赵仲将铺纸研墨,执起一支细毫递来,“今日雅集,不可无书。内司才冠邺下,当仁不让。”

    陈扶推辞不过,腕悬肘运,一首五言落纸:

    “楸枰闲落子,卷舒自成章。日斜花照影,清风卧潇湘。”

    高孝珩脉脉凝视着那句‘清风卧潇湘’。

    她进来时,窗下那张湘妃竹榻上只他一人闲倚。

    赵叔坚啧啧称奇,赵仲将亦感慨,“内司诗才果然令人叹服,我辈不能及也。”

    晋阳王笑“嗯”了一声,轻声道,“小王只钦服她。”

    墙角的冰鉴冒着丝丝白气,堂内恭立的平原王高隆之,笑得比冰鉴更阴。

    “陛下,臣近日思忆旧事,辗转反侧,不得不言。”

    “何事啊?”

    “昔年兰京之变,凶险万分,杨愔、崔季舒二人,深受陛下信重,却非但无护主之勇,反率先奔逃,其心可诛。臣近日听闻,此二人……当时与那大司马高洋走动频密,颇为亲厚。臣近日细思,恍悟彼时二人心中所认之主,只怕本非陛下,自然便无护主之心。”

    这话他知道很毒,然也休怪他毒!高洋没当大司马之前,他常常拿高洋玩笑,偶尔难免话重些。陛下即位后,高洋做了大司马,他便想着多去走动,好解了先前的误会。

    谁知总吃闭门羹不说,月前那高洋的中兵参军,竟当着他的面“呸”了一声。这口气,他咽不下!

    杨愔、崔季舒,两个早被陛下厌弃的软骨头,正是污人的绝佳屎盆子。

    高澄倚在御座里,摩挲着砚台的小破口。他当然记得那日刀光血影里,杨愔是如何丢箸滚爬,崔季舒是如何尖叫逃窜。当时虽依稚驹之言,只泛泛申饬了事。然新朝甫定,他已借陈元康、李丞等人弹劾之机,以别的事由贬过了。

    “兰京旧事,朕已既往不咎。大司马乃朕手足,国之栋梁,与朝臣往来亦是常情。若无实据,此类捕风捉影之言,高卿休要再提。”

    高隆之知晓火候未到,连忙躬身,“陛下圣明,是臣多虑了。”虽未惩处,但只要那根‘只忠心大司马’的刺,扎进了陛下心里。就够了。

    此事不知怎的漏了风。杨愔连夜回邺叩阙,反告高隆之昔日收纳贿赂、结党营私,并呈上几份账目为证。是高澄登基前,陈扶暗中授意他收集诸人罪证时所得,只因高隆之当时不在清算之列,便一直压着未动。

    高澄看着墨迹都已黯淡的陈年旧账,只觉得腻烦。

    “杨卿,”他揉了揉眉心,“彼时未举,今时方告,叫朕如何处置?此事作罢,休要再提。”

    杨愔灰头土脸地退下,心头无边惶恐。

    崔季舒更难过。刺杀日那一逃,虽保住了性命,却毁了前程。想当年,他可是大将军最信任、最喜欢的近臣,何等风光受宠。如今同侪步步高升,他却从云端下陷泥淖,成了人人都能嘲讽两句的笑话。

    更要命的是,如今还被高隆之那条毒蛇盯上了,只待寻他一个错处,必会一刀捅死他。而陛下,定也不会饶恕他。他惊怕得成宿睡不着,他必须抓住点什么,从这绝境里爬出。

    近来他拜谒时,格外留意。皇帝看陈内司的眼神,和她说话时的语气,乃至偶尔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

    嘿,男女间那点事儿,他嗅得比狗还灵。何况他早就对二人关系有过直觉,他几乎能断定,陛下正被陈内司迷得神魂颠倒!

    再联想到某个不该空置,却一直虚悬的位子……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心中成形。

    夏末的华林园太液池边,残荷擎着枯梗,柳丝疲沓垂着。蝉声一阵响过一阵,嘶哑地磨着人的耳根。高澄烦躁地摒退左右,独自觑着池水出神。

    黄门侍郎队伍里,一人悄步出列,走近皇帝。

    “陛下,臣……斗胆,有一言进谏。”

    高澄掀开眼皮看了眼,见是崔季舒,懒懒应道:“讲。”

    “臣愚见,陛下登基以来,右昭仪之位久悬。臣以为……陈内司温良淑慎,德才兼修,堪当此位。”

    “若陛下有此意,却又虑及……虑及物议,臣愿联络朝中同僚,联名上书,奏请陛下册立陈氏为右昭仪。必使此事,名正言顺,风光体面,不损陛下圣德。”

    高澄倏然转头,目光直刺崔季舒。

    那一瞬间,崔季舒几乎以为自己的心思已被彻底洞穿,然而,预想中的斥责或冷笑并未到来。高澄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竟渐渐透出一丝温和。

    这崔季舒,虽则胆怯无用,但心思却玲珑剔透。知道私下商议,保全他的颜面;更主动请缨,要为他解决难题。

    满朝文武,有几个能这般细致地体察他的心思,又有几个肯为他的事奔走?

    “你的心,朕知道了。”他转回身,望着池中自己的倒影,“可惜……她志不在后宫。”

    志不在后宫?

    “额……内司竟有如此襟怀?真乃女中丈夫,令人敬服。”他眯着皇帝脸色,讪笑着宽慰,“既志不在后宫,便由内司去吧。反正只要彼此知心,她愿意跟着陛下,又何必在意名头呢?”

    高澄目光骤然一沉。

    是啊,只要她愿意跟他,不做昭仪又如何。

    譬如……李昌仪……

    为何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没想到……

    “你倒是……提醒了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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