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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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缓了会儿,又轻啄了几下她唇角,看着那气鼓鼓的小脸,终是彻底停下,低笑了一声。

    牛车在巷道里辘辘前行。

    净瓶怀里抱着个青布包着的大竹篓,里头是李阿姥起大早蒸好的大枣馍馍。

    “仙主你说,大娘子这命格,是不是天生就是做官家夫人的。左邻右舍都说,怎么二婚竟比一婚还高嫁,陈……陈郎君,”她到底没敢直呼旧主名讳,“肠子怕都悔青了吧?”

    陈扶靠在车壁上,淡淡道:“面上确是风光的,然内里如何,只有自己知道。”

    “可大娘子每回归宁,不都笑盈盈说录公如何如何好么?连老太太都夸她气色好许多呢。”

    “阿母嫁的,是一个家。上有婆下有子,左右仆婢,前后亲旧。只是赵公一人好,不够。”

    净瓶想起婚前的商议。仙主原是主张让赵大人迁居李府的,是大娘子自己拦下,说那样岂非让人抛下高堂老母,像个入赘的?既决心要嫁,便不能这般斤斤计较,只顾自己便利。

    仙主此番却主动要来赵家。还特意等到两个多月后,挑了个赵彦深在尚书省当值的日子。分明是要瞧瞧大娘子在这宅院里的本真模样。

    若受了委屈,仙主只怕是要将人劝回家的。

    春深了,赵府墙角那溜迎春早已谢尽,添了几株开得正好的芍药,重瓣叠累的。

    出来相迎的是赵家两位公子。赵仲将一身月白衫,姿态端稳地行礼,从净瓶手里接东西递给仆妇。赵叔坚则活泼得多,热情地凑上前,“陈姐姐来啦!阿母在后头陪祖母说话呢,我引你过去!”

    令陈扶微感意外的是,晋阳王高孝珩竟也在,一袭广袖深衣立在廊下,正笑望着她。

    目光转回赵叔坚,温声道:“不劳二公子,烦请一位嬷嬷引路便好。”

    一位面相敦厚的中年仆妇上前行礼。陈扶随她穿过两道门,将至正院时,她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串五铢钱递过,“有劳。”

    对方却并未全接,只从绳上解下半数,福身道:“内司客气了,分内之事,不敢多受。”

    仆妇退下,陈扶净瓶轻步移近爬满嫩绿藤萝的院墙。

    庭院里日光正好,傅老夫人坐在铺了簟席的胡床上,李孟春坐在近侧一只绣墩上,面前小几上摊着些账册、布样并一只敞开的妆奁。

    老夫人正将一匹连珠孔雀罗,对着儿媳面庞比着,“这料子衬你。库里还有几匹相似的,明日让她们找出来,全给你裁做衣裳。”

    李孟春忙道:“阿母,家常穿着,不必使这般贵料子。”

    “家常更见门风。既做了录公夫人,衣着用度便需合身份。”

    傅老夫人又拿起妆奁里一支花丝嵌宝簪,虚虚比在儿媳鬓边,“你肤色白,戴些精细的累丝,正合衬。日后打首饰,往这路数上想。”

    李孟春瞅瞅婆婆简素的玉簪,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这把年纪了……”

    “年纪?我像你这般年纪时,觉得自己年轻着呢。女人的好光景,不在年纪,在精气神。把自己收拾利落了,自然年轻。”

    将簪子给儿媳插好,翻开账册,看了两眼,便蹙眉指向一处,“你看这笔采买,炭薪一项,比上月多用三成,价却高了五成。”

    “噢,这个儿问过厨房采买,说是炭价贵了。”

    “不能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着人去问问西市那几家炭商,十成九是他看你好说话,糊弄你呢。到时你唤他来,不必疾言厉色,只将西市的炭价单子与他瞧瞧,问他‘可是采买的品类不同?’他若识趣,自会补齐差价,往后也知收敛。”

    净瓶在陈扶耳边“啧”了一声,“老夫人可真厉害……”

    陈扶立在墙影子里,看得入神。

    这位傅老夫人是极有主见、甚至有些好为人师的。这种性格的人,在她看来是需小心周旋甚至暗中抗衡的。

    可阿母却听得极认真,没有半分被压制的不悦。

    “李夫人瞧着,颇为欣悦。”一个含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陈扶心头一跳,侧过头。

    高孝珩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目光也正投向院内。

    “被管束教导,会欣悦?”

    她不能理解。

    高孝珩“恩”了声,挑挑眉梢,“若是真心钦服那人的话。”

    她正体味这话,墙内的傅老夫人忽停下话头,朝这边望来,“墙外可是有人?”

    高孝珩含笑扬声:“老夫人好。是小王更衣路过,叫住了陈内司。耽误内司拜访了。”

    第86章

    只钦服她

    看着陈扶二人进了院子, 高孝珩沿来路而去。

    行礼,问安。

    李孟春一见那馍馍便笑了,拿起一个给老夫人过眼, “前儿阿母不说槽牙有些活动了?我特意叫阿娘蒸得软和些,待会儿馏热了尝尝。”

    “你有心了。”傅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也让人取来一个沉甸甸的提盒, 递给净瓶, “这里头是磨细了的茯苓、山药粉, 春日宜养身,用这些调养脾胃正合适。给二老拿回去。”

    待坐下, 婢女奉上酪饮。自陈扶进门就在盯看她眼下的老夫人忽示意她伸出手来。

    老夫人三指搭上她腕间, 凝神片刻,叹道, “关弱细涩,弦而微结。此乃忧思太过,脾气失运, 肝气结滞之候。孩子, 可是近来……有什么难解之事?”

    陈扶心头微凛,面上却浅笑道:“想是公务繁杂之故吧。”

    “虽还年轻, 也需善加保养。”老夫人不再深究,只道, “我那儿有健脾安神的方子, 待会儿让人抄一份给你。”

    又叙了些家常,一盏酪饮将尽。陈扶瞧阿母一直在细听傅老夫人说话, 人家说什么她都连连点头, 确无勉强之色, 心底那根绷着的弦终是松了。

    或许这便是阿母要的‘好’日子吧。

    刚穿过一道回廊, 便闻前院书房方向传来隐约的笑语声。

    陈扶本想悄声离去,那笑声却倏地近了。

    门洞里转出赵叔坚的身影,他一眼瞧见陈扶,三步并作两步跑来,“陈姐姐这便要走了?万万不可!”

    一进赵家书斋,魏晋名士的洒落风致扑面而来。

    窗扉尽开,垂着薄如蝉翼的碧色鲛绡纱,滤进午后慵懒的阳光,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影。室内设一张宽大的长案,案上铺着画绢,数方砚台,笔山、笔洗、镇纸、水盂。窗下并设两张琴案,一置瑶琴,一置阮咸。

    晋阳王正斜倚在窗下的一张湘妃竹榻上,天青衣衫广袖委地,一手闲闲支颐,另一手握着卷书,却并未看,只含笑望着来人。

    赵仲将立于案后,袖口挽起一截,神情专注地挥毫。

    “慕容公子上回提起陈姐姐之才,恨不得捶胸顿足,今日姐姐定要指教一二!”赵叔坚将陈扶请到榻侧,兴致勃勃地往对面一坐。

    高孝珩已自竹榻上起身坐直,将那卷书置于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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