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70-80(第14/18页)
起来。
石梁城东,泾州别驾*私邸,水榭临池而筑,轩窗四开,映出一池残荷,几丛晚菊。正宜赏秋。别驾以《贺皇帝陛下巡幸石梁》为题,特设文宴,请的皆是州中文人才士。
高澄对陈扶笑道:“此等场合,正合你去。让这些南人,见识见识邺下风流。”他既存了心思要压一压地方士子的气焰,陈扶自然领命。
到了别驾府。步入水榭时,庭前已候了七八人,高澄笑容一滞。
潘子晃。
宴初,众人难免拘谨,所呈诗赋多是描摹圣驾巡幸之景的称颂之作,辞藻工丽,却少新意。别驾见皇帝听得兴致缺缺,便提议咏叹菊花。
高澄听了几首,便笑望陈扶,“你不妨也作一首,以助雅兴?”
陈扶知他意在扬威,便以眼前残菊为题,化用后世黄巢之菊花诗,口占一绝。诗句清奇,不落窠臼,磅礴肃杀,又暗含砥砺之志。席间文士听罢,连道“内司大才,果非我辈能及”。
潘子晃听得大感激越,他离席走至御前,向陈扶拱手一礼道,“内司气格高峻,晚生叹服。晚生不才,愿请内司斧正。”
他诵出诗作。末句‘不向春温争媚色,独凭劲骨傲霜寒。’意境孤直冷峭,透着他这年纪少见的、洗净铅华的澹泊之气。
陈扶不由以诗赞道,“潘郎怀才惊四座,楚客蕴藉书风流。”又劝勉道,“莫隐林泉负良质,当擎长策佐九州。”
当夜,泾州行宫书房,潘乐被急召入内。
潘乐心中忐忑,文宴皇帝脸面挣足,宾主尽欢而散,实在不知有何不妥。
“朕观子晃,诗文书义颇见根底,实乃罕有。”
“陛下过誉,小子胡乱吟咏,当不得真。”
“当得。”高澄踱至他面前,笑道,“朕甚喜此子。会择一贤淑公主与之婚配,成全一段佳话。”
潘乐浑身一震,忙跪倒伏拜谢恩。
“相贵为朕镇守边陲,劳苦功高。朕以公主许之,是想和相贵成为一家。”
潘乐老泪纵横,唯顿首再拜。
离了泾州,车驾向东南而行。地势愈低,水网渐密,不数日,便见望楼如林。江风卷动城头旌旗,‘慕容’、‘可朱浑’与‘齐’字大纛猎猎而展。
广陵城到了。
此地为东南驻节之所,东广州治所,直面长江,对岸便是南梁国都建康,气息与内陆边镇迥然不同,森严中透着紧绷的、蓄势待发的锐气。
都督淮南诸军事、东南道大行台慕容绍宗,率车骑大将军可朱浑元及麾下诸将,出城迎驾。
慕容绍宗昔年在寒山堰大破南梁,后又平侯景、破襄阳,战功彪炳。可朱浑元虬髯环眼,体型魁伟如山,一身铁甲都裹不住那贲张的悍勇之气。他少时便与高欢结识,在宇文泰占领秦州后毅然东归,至此誓死追随,战功累积如山。
一为智帅,一为忠将,高澄特将二人同置于最前线,倚为东南柱石。
入得城中,直赴东南道行台帅府。高堂阔厅,巨幅江防舆图覆盖整面墙壁,其上江河湖汊、城关险隘、兵力驻防标记得密密麻麻。
高澄至图前,沉声道:“广陵乃东南之枢。尔等权责,首在节制东广州、东泾州、南兖州、楚州四州兵马,于长江北岸督练水军,以备渡江奇袭与沿岸固守。”
“其次。隔江便是侯景所在三吴。尔等要严密掌控谍报动向。”
慕容绍宗接道,“此外,臣等会积极经略,隔江对峙,时时遣精干舟师渡江,袭扰其吴郡、丹阳等地,使其疲于奔命。并协调扬州道行台,监理淮南赋税征收,妥为安置北来侨流。”
可朱浑元洪声道:“陛下放心!水寨日日操练,儿郎们嗷嗷叫,只等陛下令下,便打过江去,掏了萧家老巢!”
高澄朗声大笑。
广陵巡营数日,慰劳将士后,圣驾渡淮北上。
淮水北岸平野旷阔,秋禾已收,露出大片褐黄土地。远处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竟是难得的太平年景。
越往北行,道上往来传递军情的驿马愈频,戍堡烽燧亦渐次稠密。
淮阴城矗立在淮、泗交汇之处,扼守漕运咽喉,衔接徐、兖、青诸州粮道,为淮北腹地锁钥。远远望去,城堞高厚,水门宽阔,舟师艨艟密布,桅杆如林。
都督淮北诸军事刘丰率麾下诸将于城外迎驾。
刘丰年约四旬,面皮黧黑,一部虬髯,雄姿壮气。他昔年随慕容绍宗征战,勇猛善守,果毅绝人。入得城中行辕,寒暄两句后,刘丰便请驾至淮北舆图前,宏声道:“徐、兖兵强马壮,彭城、下邳坚城难攻,末将日日操练骑兵、水师。侯景若从淮南觅隙渡淮,必教他尸沉淮水!”
手指西移,“西贼宇文黑獭倘真东出淆函,定叫他有来无回!”
高澄大赞。
午后,刘丰又拉着他大谈兵事。高澄问高孝珩有何疑问,高孝珩道:“淮南慕容将军、卢潜将军两部,战时若退至北岸休整,或需刘将军出兵南向策应。”
刘丰慨然道:“此乃分内职也!”
兵事决胜,常在将帅同心、首尾相顾。淮南为前线刀锋,淮北是后援根基,前线若退军北岸休整,二线将领自当主动策应、挺身驰援,不待严令而能自奋敢为、同心戮力者,方是二线之良帅。
刘丰识大体、知兵要,态度果决,高澄甚是满意。
未几停留,犒劳过将士后,车驾继续北行,驶入琅琊郡地界。
即丘县城外,琅琊太守王瑜率属员恭候。王瑜原是南梁淮阳太守,侯景乱起,他审时度势,献城归降。高澄将淮阳改置斛城县,念他出身琅琊王氏,便迁任了琅琊太守。
虽已是外戚之贵,王太守姿态却谦卑至极,几乎要将身子躬到尘土里。
高澄扶起丈人。
“琅琊大郡,文化渊薮之地,非干才不能镇抚。卿即在乡旧,更当勉力治之。”
“陛下天恩!臣本南国降人,蒙陛下委以郡守,安能不勉力以报陛下!”
他这回答,更坐实了高澄觉其‘老实知恩’的印象。他当年刚献城,便将精心教养的嫡女王令姝,从淮北送往寿春侍奉,那份识趣,着实难得。又思及其女只给了个嫔位。他侧首对陈扶道,“拟旨,授王瑜海州刺史,加轻车都尉。”
王瑜慌忙跪倒,感激涕零地磕头。
宴设太守府后园。酒过三巡,王瑜笑道:“修仪蒙陛下眷顾,臣合家感念。臣之次女令娴,年方及笄,略通音律,唤来为陛下献曲一曲,以助雅兴。”
【作者有话说】
别驾:州级佐官,因随刺史出巡时"别乘一车"得名,居刺史僚属之首。
《北齐书·卷四十二·列传第三十四》潜曾从容白世宗云:"思政不能死节,何足可重!"世宗谓左右曰:"我有卢潜,便是更得一王思政。"潜在淮南十三年,任总军民,大树风绩,甚为陈人所惮。
《北齐书 卷二十七列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