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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70-80(第13/18页)
蔬。正欲缓一缓再用, 高孝珩已将她碟子拿过,神色如常地吃了。
饭罢, 二人到刺史府后园散步消食。
园子不大,几畦晚菊开得正盛,墙角一株老桂, 花期已过, 只余浓荫。
正走着,忽听一阵细弱的“呜呜”声, 从桂树下的草丛里传来。陈扶驻足看去,只见一团毛茸茸的雪白小东西, 正在草叶间笨拙地拱动。高孝珩近前弯腰, 将那团白绒抱了过来。
是只波斯幼犬,眼珠黑亮如琉璃, 鼻头粉嫩, 发出奶声奶气的哼唧。
高孝珩轻轻握住它的小嘴筒, 那哼唧声便停了, 只剩一双乌溜溜的眼珠茫然地转动。
他将小狗伸到陈扶面前,示意她可以摸。
刺史刘章从月洞门外进来,正撞见陈扶捧着小狗爪子,忙堆笑道,“内司若喜欢,下官便……”
陈扶收回手,笑回:“刘使君美意。可惜我没时间精力照料,恐害了它。”
“我来养便是。”高孝珩道,“它有名字么?”
“下官刚接回来,还没起呢。”
“那便叫它‘归来’,如何?”
陈扶微一怔,“归来?”旋即恍然,“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高孝珩低笑一声,“内司高意。”长睫轻垂掩去眸中深意,只温声道,“也盼着它便是走丢了、迷路了,终能归来。”
高澄在行台正堂召见段韶、将那卷对策递于段韶,笑问:“孝先以为如何?”
段韶细细看过,赞道:“陛下,此议甚善。以威怀并用、通商实边之法治荆襄,非但能稳守荆襄重地,更可使此处成为日后收复疆土、治理新地之范本,垂为定制。”
退堂时,檐下秋风已有肃杀之意。陈扶心中,也已了然有数。
在襄阳这几日,段韶对皇帝恭谨无怠,建言皆从国事出发,无半点拥兵自重、以姻亲自矜的痕迹。高澄手握这位功高资深却忠心的军方砥柱,日后纵然与勋贵外戚起了权力消长之争,也不会有倾国之忧了。
仪仗离了襄阳,沿淮水东行。过光州,不数日,便抵达扬州战区治所——寿春。
扬州道大行台卢潜率属官将佐迎于城外。虽到任不久,甲士列队、
旌旗仪仗已见整肃。
入城至行台官署,卢潜将皇帝引至淮南舆图前,扬声道,
“扬州北屏淮河,南蔽大江。寿春据此中游,乃防御之中坚,囤粮之要地。”
“以臣之见,目下之患,首在豫州、庐江方向。侯景其心未泯,极有可能自此北窥。故臣到任后,修葺加固了三处要塞,增派精兵,屯驻兵马,使寿春、汝阴两地互为犄角,扼守淮西。如此,既可保扬州无虞,亦能与淮北慕容将军、淮南东线诸军遥相呼应,共成联防之势。”
他不仅有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更能言善道,将布防的方略说得清晰明白。高澄听得频频点头。待卢潜说罢,他笑叹道:“昔日在长社,卿谓朕‘王思政不能死节,何足可重!’朕当时便道‘我有卢卿,如得一王思政’。”
高孝珩笑接道:“而今观之,父皇得卢将军,如得贼国一王思政也。”
此言一出,卢潜眼睛骤然放亮。晋阳王此言,分明是在说他的才干堪比当年那个尽忠西贼、令大魏头疼不已的王思政,而非归降后那寂寂无闻之辈。这简直搔到他最在意之处。
看他如此受用,高澄哈哈大笑,目光一转,却瞥见陈扶正咬着下唇发怔,视线钉在孝珩脸上。
似有‘自己干了活、好人却叫他人做了’的不快之意。
“卢卿可知,是陈内司屡次向朕进言,称卢潜不仅是能打胜仗之将才,更是镇守一方、经纬军政之帅才。朕亦觉如此,方授卿为扬州道大行台。”
卢潜立刻向陈扶行大礼,“潜拜谢内司荐拔之恩!”
陈扶回过神,忙还礼道:“扶不过回过陛下几言,安敢称‘荐拔’。”
举荐卢潜,是基于原历史中卢潜政绩,确信其能胜任,并无半分施恩结援之心。高澄却这般当众点破,逼她做了‘好人’,然也将内廷女官干涉高级官员任命摆到了明面。
待众人退去,她对高澄道,
“陛下方才不该在众人面前,对卢行台那般说。”
“嗯?”
“虽说内侍会给皇帝吹耳边风是大家都知晓的,可这般宣之于口,终究是授人以柄,于陛下并无益处。”
“朕就是要让大家知道,朕多重你。”
陈扶无奈一叹,“陛下抬爱,臣感激涕零。可这对臣真的好么?岂不闻——福兮祸所伏?”
高澄怔了怔,半晌,他将她拉进怀里,笑叹道,“往后不讲了。”
寿春三日,高澄见诸事井井有条,便不再多留。銮驾启程,折而向东,往东南行去。
车马不疾不徐,经数日,抵达泾州地界。
此地曾为侯景所据,改称怀州,潘乐重新占据后,仍恢复为泾州,如今各县城墙新葺,雉堞齐整,已复旧观。
石梁城,刺史潘乐率属员迎于道左。
正如高欢临终遗言:潘乐本道人,心和厚,汝可倚仗。他面容清癯,双目平和,确有方外人的清净气度。
高澄扶起道:“相贵抚此残破之地,未及一载,城防民气皆焕然一新,辛苦了。”
潘乐谦恭道:“此臣本分,不敢言劳。”
接风宴设于刺史府。席间,潘乐引其子潘子晃拜见。
高澄见其眉宇间一片朗净,全无寻常鲜卑子弟的骄矜浮躁,心下便生出几分喜爱。问及经史,潘子晃切题不赘,见地颇深。高澄越看越觉难得,对潘乐慨叹道:“子晃他日必为国之栋梁。”
他说罢,笑问陈扶觉得如何,陈扶亦附言赞之。
此后,高澄每每召见潘乐父子,总要寻些由头,将陈扶支开。
头一回,陈扶领命退出正堂,抱着卷册穿过庭院。她正思量去何处办公,却见月洞门外,高孝珩独坐石凳上,对着一副榧木棋枰凝神,似在自弈。
她走过去,将卷册放在石桌上,玩笑揶揄,“殿下这般闲。分你些活做?”
高孝珩笑眯着眼,点点棋盘,“赢了便帮你做。”
陈扶好胜心被勾起,便与他对弈起来。清风过庭,带来丹桂香气。秋阳暖融融地照在肩头,将二人影子拉得细细长长,二人落子都不快,就棋局闲谈了两句,话题便散开,从棋谱旧闻说到古籍异文,从泾州风物说到南边气候。
第二回,高澄与潘乐父子往城郊查看屯田。陈扶被留下整理东南各州送来的谍报。她独自在值房坐了半个时辰,门被轻轻推开,高孝珩提着食盒进来,在她对面坐了。
“方才碰到净瓶姑娘,听闻内司未用朝食。”
他将一碟芙蓉酥推至她手边,又执壶给她续满茶,看她吃了起来,便拿起案上那本《水经注》翻阅起来。翻到泾水篇,他挑了挑眉,指着关于樊梁湖的记载,说与他昨日所见略有出入,二人便对着图册细细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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