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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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却忽豁然开朗,仿佛久困迷雾之人,骤然窥见了路径。

    手探向那封被随手搁在镜台边的泥金帖子。

    打开举近,就着灯,逐字看去:

    陈内司谨启:

    时维初秋,金风乍起。邺下西苑,林塘清幽,荷芰犹芳,兼有凉飒之致。欲效先贤兰亭、金谷之雅事,略备薄酌,邀聚同道,共赏时景。

    是夕拟设:清辩之席,析文赏艺;丝竹之乐,聊佐清欢;投壶之戏,同消永夜。

    君夙承庭训,慧质兰心;典掌宫闱,才冠士林。清谈吐玉,不让谢家之女;文华散绮,堪拟班氏遗风。

    故特备此帖,虔请光降。同道咸集,以成盛会。

    谨定于:辛丑日酉时

    宴设于:邺城西苑消难之别业

    恭候雅驾

    司马消难谨具

    她将请柬放回案上,望向仍在蹙眉苦思的净瓶,弯起唇角,

    “我想,我是时候,该‘心有所属’了。”

    辛丑日,太极殿东堂。

    皇帝在华林园接见萧绎使臣,接嫔妃谢恩表的仪程,便落在了陈扶身上。

    先是弘德夫人宋氏。

    她穿着合乎规制的宫装,髻上簪钗不多,却件件精当。奉上谢恩表后,又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册,轻轻搁在案角。

    “真是有劳陈内司了。”她笑语温温,“这是孝瑜屋里人的名册,我已着人理好了。想着你日后也是要查录的,不如现成给了,也省你一番工夫。”

    陈扶双手接过,欠身道:“夫人费心,当真是给臣省了大事。”

    宋氏掠过陈扶案头那份用黄绫包着的册子,笑道,“这几日可够你忙的。光是诸位姐妹的册文、仪注,就得堆成山。”

    陈扶将那份黄绫册子往寻常青函旁挪了挪,才抬眼笑回:“臣分内之事。好在有旧例可循,按制办理便是。”

    宋氏捕捉到她的动作,心下了然——那定是左昭仪段氏的一应典制,陈尚书是怕自己看了,心生比较。她笑容更亲切了些,“知道知道,咱们都是按规矩走,该怎样,便怎样。”

    接着是正德夫人王氏。人未至,声先闻。一阵环佩叮当的细响,带着香风卷了进来。她今日穿得极鲜亮,茜红宫装,满头珠翠,衬得人面若春花。

    谢恩表一递过,嘴上便娇声抱怨起来,“陈内司!可算见着你了。我那显阳殿别的都好,就是那窗纱是雨过天青色的,衬得人脸色发青,难看死了。我想换成霞影纱……”

    她一副真心实意为颜色发愁的模样,这般鲜妍鲜活的性子,确有些招人疼。

    陈扶笑了笑,“夫人,宫内用度变更,需造册报备,由中侍省统一采办更换。夫人可将要求告知宫闱当值的女官,她们自会依例呈办。”

    王夫人听了,非但没退,反更凑近了,袖口一动,一样沉甸甸、凉浸浸的东西便滑进了陈扶的袖笼里,“陛下近日忙于朝政,我都见不着,孝珩也想他父皇了。劳烦内司在陛下面前,提一提我们母子~”

    陈扶手腕一翻,将那金子推回王氏袖中,“夫人若思念陛下,何不亲手做些陛下爱吃的柿子糕,遣人送来?这心意,比旁人传递千句万句都强。”

    崇德夫人元玉仪进来时,步子很轻。她穿着陛下新赐的云锦宫装,颜色是极正的朱殷,衬得那张绝色的脸无比华贵,可神情却是与容貌不谐的怯弱。

    她手指绞着帕子,细声道:“……夫人之位,是不是太显了?我……我怕我撑不起来,给陈内司添麻烦。”

    陈扶耐心道:“夫人莫要自轻,唯有此等位分,方配得上夫人倾城容色。何况,位分乃是前朝宗正、中书省、祠部合议而定,既给了你,你便配得起。”

    元玉仪稍稍安心,却又想起更实际的烦恼,“那……我是只需向皇后请安,还是……也需向其他两位夫人处走动?”

    “按宫规,嫔妃每日需向皇后晨昏定省。至于其余往来。量力而行,勿需强求。”

    “那我就常去宜光殿走走吧,显阳殿我就……”

    “嗯,宋夫人的宜光殿与你的瑶华殿一前一后,走动也便宜。王夫人处离得远,少去亦是常情。”

    元玉仪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意。

    修仪王令姝的到来,却是另一种气象。她一身合乎位分的月白宫装,簪饰素雅,行止皆合尺度。递表,确认,过程疏离谨慎,除必要问答,不赘一言。只在一切妥当、敛衽欲退时,尊称了声“陈尚书令”,道了句“有劳。”

    陈嫔来得比小黄门通传的时辰早,候在廊下,静静等着。见王令姝离去,方款步而入。奉上谢恩表后,她从身后宫女手里接过一个温鼎,轻放在食案上,又极自然地从小黄门手中拿过团扇,走到陈扶身侧,手腕轻摇,徐徐送着风。

    “山药茯苓鸽子汤最是平补。我瞧着你这几日脸色,比在大将军府时还差些,”她声音柔和,像凉滑的丝缎,“缀文理表实在伤神。不若趁热用些?”

    陈扶笑笑,“臣稍后便用,多谢淑仪了。”瞥了小黄门一眼。后者赶忙上前,赔着笑接过扇子。

    陈氏这才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甘露进来时,眼下有淡淡青影。

    虽换了宫装,举止间仍拘束,不大像主子。谢恩表递过,陈扶寻了由头支走小黄门,甘露忙凑近,先禀正事:“仙主,太后近日未曾见外臣,只在仁寿殿礼佛,偶尔召大司马说话,说的倒也不是前朝中事,是要他多和陛下走动……”

    正事一说罢,眉间的愁苦便掩不住了,“在这宫里……总觉得心不安。”

    原就是敏感多思的性子,如今进了后宫,身边又人多嘴杂,确是煎熬。

    “若遇难解之事,或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可遣绝对心腹,送一张无字笺来。我自明白。”看着甘露亮起又迅速黯淡的眼,陈扶轻叹道,“不过,我可以帮你解决事情,却不能祛你烦恼。毕竟‘心安’,是不能向外求来的。”

    最后来的是充华燕氏。

    她牵着刚会走路的清河王,步子迈得小心翼翼。人如其封号,眉眼细致耐看,确有充华韵味。她递上谢表,惶然道,“内司大人……我……我不懂规矩,孩子也还小,若有冲撞……”

    “你是主子,哪有主子冲撞奴婢的?”陈扶取过一份早已备好的名录递过去,“这是宫内各局司掌事的名录,若有短缺用度,或是不明之处,可按此寻人问询。”

    燕氏双手接过,如同得了护身符,连连道谢,“多谢陈内司照顾……”

    看着她牵着孩子退出去的背影,陈扶鼻子一酸,愧疚漫上心头。照顾?她哪有照顾她,为了将甘露序次提前,她竟害得这老实本分的燕氏,从上三嫔滑落至下六嫔。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低沉的嗓音自身侧压下。

    高澄不知何时已从华林园回来,正站在她案前,微微俯身,盯看着她。

    陈扶目光落回方才燕氏站立过的那块地砖上,“嫔……何必分上下呢?”

    高澄眉梢微挑,“既昭仪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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