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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60-70(第19/24页)
定便是。务求隆重大气,合乎新朝气象。”说罢,不待曹妙达回应,便起身离去。
陈元康侯在偏殿东堂门外,眉头锁着,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才儿子匆匆寻来,说陛下命他休妻的事。
亲家崔甗……最近很安分啊。简直是夹起尾巴做人,哪里还有半分“自矜”的样子?
难道是想起旧怨,要秋后算账?
神武帝薨后,崔甗私下里嘀咕过陛下一句“黄毛小儿堪当大任否?”,偏叫崔暹的表兄李慎听去了,告诉了崔暹。崔暹转头就禀给了当时还是大将军的陛下。
陛下大怒,禁了崔甗入朝谒见。崔甗伏在路旁跪拜求见,陛下怒斥:“黄毛小子哪里值得你跪拜!”直接锁拿押送晋阳下狱。
崔甗在狱中暗示邢子才,只有他陈元康能救,要儿子将妹妹嫁于善藏,与他结为亲家,这才有了这桩婚事。后来也是他和段韶一起求情,陛下才放了人。
可人虽放了,陛下怒却未消,崔甗谢恩那日,陛下怒吼:“我也勉强担着大任,竟被卿以为黄颔小儿!金石可销,此言难灭!”
陈元康只觉得一阵疲惫。伴君如伴虎,他自是知晓,可因旧案牵连当下,实在是……他正想着,廊外仪仗导引,皇帝回来了。
他忙整衣冠,趋步上前,在阶下深深拜倒,“臣陈元康,叩见陛下。”
高澄脚步未停,径直入了东堂。陈元康跟进去,见皇帝在御案后坐了,陪笑道,“陛下,臣听闻……”
“听闻什么?”高澄截断他的话,眼皮微抬,目光冷冷扫过来,“听闻朕让你儿子休妻?”
“陛下明鉴,”陈元康背躬得更低,语气更恳切,“崔甗近年来恪尽职守,谨言慎行,已无旧日疏狂之态。臣那儿媳崔氏,性情温良,与善藏夫妻和睦,又孝敬翁婆,善待姑妹,这突然休弃……”
善待姑妹?高澄忽然笑了,“陈元康,朕看你是白睁着两只窟窿!”
陈元康浑身一凛,头垂得更低。
“你找的好亲家!你给朕……你……”高澄胸口起伏,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他想骂陈元康不会看人,挑的什么亲家,养出的女儿带坏姑妹,引得陈扶出去招摇!又想骂他明知陈扶是他的昭仪,也不知替他看着些!可这些话,一句也不能明说。那股邪火无处可泄,尽数化作对眼前老臣的迁怒。“滚出去!”他猛地一挥袖,案上笔架应声而倒,“自己想去!想不明白,就别来见朕!”
陈元康被这劈头盖脸的怒火砸得懵住,他张了张嘴,看皇帝一副厌烦至极的神色,终是哑然。
倒退着,一步步挪出东堂。他站在廊下半晌没动,满心茫然,陛下这怒火,究竟从何而起?他究竟该想明白什么?
日影透过松针,洒在乌木琴案上。
最后一个泛音自陈扶指尖悠悠散去,余韵在满室松香里颤了颤,终归于寂。
段懿听得专注。待余音彻底消弭,他赞叹道:“尝闻阿扶总领内廷,协理万机,无论如何错综之势,皆能把握其中分寸,调匀轻重缓急。不想于音律之道,竟也这般快便摸到门径。”
他转身走向多宝格,取下一管紫竹洞箫。
“今日天光甚好,不若……我以箫声相和,阿扶再抚一曲?”
净瓶在旁听得眼睛发亮,忙不迭冲陈扶点头。陈扶亦觉意趣相投,指尖重新落弦。
琴音再起,清越箫声立时融入,如风入松间,泉涌石上,与琴音缠绕升腾。
奏至中段,箫声忽转,带出金戈之音。段懿身形也随之而动,执起墙上那柄长剑。箫一离唇,剑已出鞘。
但见他步法开阖,剑随身走。剑光闪烁间,那股被儒雅笑意掩住的英锐之气陡然勃发,剑影纵横,刚猛凌厉。
净瓶看得目瞪口呆,小书童抿嘴笑了笑,悄声道:“别看我家公子长得英武,诗书琴棋样样来得,还重情重义,有容人雅量。”
琴音与剑招同时收住。段懿还剑入鞘,气息微促,目光灼灼看向陈扶。陈
扶指尖离开琴弦,掌心竟也有些微潮意,不知是抚琴所致,还是因那番剑舞。
那点初见生出的好感,经此半日相处,已如春溪解冻,潺潺流动起来。她向来信自己的直觉洞察,此刻心镜澄明。
眼前之人光风霁月,磊落诚挚。是一个心有丘壑却又性度恢廓的……美丈夫。
她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段公子既已加冠,可有中意之人?”
他看着她,那答案早已在心口盘旋多时,此刻脱口,坦荡炽热:
“荷花宴前,原本没有。”
院门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中年人奔至书房门外,气喘吁吁,扬声便道:
“公子!快,快回府!宫里……宫里的中使到了府上,说圣旨到!”
【作者有话说】
高祖葬后,又窃言:“黄颔小儿堪当重任不?”暹外兄李慎以 言告暹。暹启世宗,绝朝谒。要拜道左,世宗发怒曰:“黄颔小儿,何足拜也!” 于是锁赴晋阳而讯之。女乃许妻元康子,求其父。
进谒奉谢,世宗犹怒曰:“我虽无堪,忝当大任,被卿名作黄颔小儿,金石可销,此言难灭!”
《北史卷二十四列传十二》
第69章
事以密成
“圣旨到”三个字横劈进来, 斩断了琴韵。
陈扶指尖还虚悬在琴弦上方,丝弦犹带细微震颤,泛起一丝空茫的回响。
段懿眼底掠过被打断的不舍与无奈。他看向陈扶, 匆匆一揖,语气带着歉意,
“阿扶, 实在不巧。家中急召, 想是有要紧旨意颁下, 德猷需即刻回府接旨。今日……只得暂且到此。下回,下回再教你新曲。”
陈扶脸上笑意凝住, 唇微微动了动, 齿关终是合拢。
倘若他们还能再见,留待下回说, 也是可以的。
倘若不能,她不该说。
段懿又张了张口,似还想交代什么, 终究只是深深看她一眼, 便随那管事而去。
书房内霎时空寂下来,静得能听见血液流过耳际的微鸣。
净瓶看向她, 不安地挪了挪脚,“仙主……”
陈扶没有应。她垂眸, 看着自己搁在琴弦上的手, 静默了片刻,指尖重新落下。
依旧是那曲《松鹤流泉》。
第一个泛音飘出去, 虚浮浮的, 失了根骨。第二个音跟上, 力道又猛, 铮然一声,近乎突兀。她手腕悬停了一息,指腹缓缓压上冰凉的弦,不再急于勾挑。这一次,音是从筋骨的深处透出来的,沉了,也慢了。她不再追摹松风的姿态、鹤唳的清越,只将心神全然灌注于指尖与丝弦每一次的触碰、分离。
纷乱的音调,便在这反复的“触”与“离”之间,被一丝丝抽理出来,捋顺了,再按入既定的宫商之中。琴声渐渐有了脉络,不再是漫漶的水,而是有了河床的、汩汩向前的流。
待到一曲终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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