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下高台: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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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冷得骇人。

    “哦?稚驹是如何……‘不肯’的?”

    元仲华袖中的指尖狠狠掐了掐掌心,她不能慌, 这是陈扶叮嘱过的。

    她微微垂眼, 避开高澄那迫人的审视, 神情并非惶恐,而是陷入回忆的恍然。

    “陈侍中听闻之后, 眼底闪过光亮, 显然是欢喜的。可那欢喜不过一会儿,便沉了下去。”

    “她沉默良久, 向妾身深深一拜道‘公主厚爱,相国隆恩,然, 正因恩深似海, 稚驹更不能以私情损公义,以近幸乱朝纲。’然后……说出了一番令妾身无从辩驳的道理。”

    元仲华轻叹一声,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感慨, 更有一种被更高原则说服后的无力感。

    “夫君, 妾身看得分明,她的神情绝非矫饰推诿, 亦非拿乔作态。倒像是……真被自己心头那一番道理给困住了。言辞虽显迂执, 可那片心……确是一片赤诚为公之心, 倒叫妾身……不好劝了。”

    高澄眼里的冰霜, 随着她的叙述悄然融化了些许,但眉头却蹙得更紧。

    “什么‘损公义’,‘乱朝纲’?她具体说了什么?你细细说来。”

    元仲华面露惭愧,赧然道:“夫君恕罪,陈侍中言辞中的道理……妾身闻所未闻,实在……难以复述周全。”她努力回忆道,“似是……关乎立国根本……赏罚大道?”

    罢了,以她的见识,记不全才对。

    元仲华的话不似作伪,稚驹那傻孩子,只怕真是天下大事、朝堂机锋想多了,钻了牛角尖。

    不行,他得亲自去,给她掰正了,拧过来才行。

    “孤亲自去问她。”

    他说着,便转身要往外走。刚迈出两步,却又顿住。低头瞥了眼身上略显随意、袖口还沾着些许酒渍的常服,对侍从道,

    “给孤更衣。”

    净瓶小跑着穿过前厅照壁,冷不防一头撞进一堵坚实里。

    “哎哟!”她踉跄后退,捂着撞痛的鼻尖抬起眼。

    日光正盛,明晃晃地落在来人身上。

    高澄穿着一身玄色织金云纹的锦服,外罩墨狐皮里大氅,领口一圈丰茸的狐毛,衬得一张脸轮廓极分明、极俊美。睥睨着她的凤目含威带嗔,天然一段矜贵又迫人的气度。

    净瓶反应过来,也顾不得残雪泥泞,“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道:“奴婢正要去找相国呢!求相国救救我家女郎吧!她、她……”

    高澄见她满脸急泪,话都说不周全,心头‘咯噔’一沉。

    “她在何处?”

    “回相国,在正、正堂。”

    他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拂开引路的李府门房,大步便往里走。

    穿过前庭,还未到廊下,异样声响便隐约飘来。

    是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挟着沉闷的、落在衣服上的噼啪声;一下,又一下,听得人牙关发紧。

    紧接着,李氏的哭腔,断续传来:“……你这死心眼的丫头!天大的恩典,天大的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怎么就……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啊!”

    “……正因恩深似海,女儿……才不能只贪图自己尊荣……女儿得为相国虑,为长远计……”

    是稚驹。

    “混账!”陈元康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等大事,岂容你一个女儿家任性!必须嫁!由不得你!”

    又是一记鞭响。

    高澄抢上台阶,一把推开门扇。

    堂内情形,毫无遮掩地撞入他眼中。

    陈元康手里握着根乌黑的马鞭,高高扬起,李氏徒劳地想要去拦,脸上泪水纵横。

    陈扶跪在地砖上,襦裙背部已然裂开几道长口子,露出底下中衣的白色,以及……中衣下那隐隐透出的、红肿交错的鞭痕。

    即便如此,她仍决然摇头,那神情,像极了那匹看似乖巧,却最是难驯的果下马。

    陈扶转过脸来。

    她的额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颊边,下唇已被咬出血印。

    看到是他,面上掠过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惊讶,似是委屈,又有一丝终于等到了的松懈。

    高澄几步跨到她面前,握住她胳膊,将人拉了起来。

    触手处,单薄的身躯在微微发抖。

    他的视线落在她左臂上。先前为救他而留下的、蜿蜒的淡白色疤痕,赫然添了一道新鲜的红肿鞭痕,渗着细细的血珠。

    一股尖锐的疼狠狠戳刺他的心脏。

    他的稚驹,从小到大,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犯了错最多不理她一会儿,何曾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她虽也曾为他流血,但那是在生死关头,是荣耀的伤疤。

    眼下这算什么?!

    别人的鞭子,落在为他挡过刀的身子上,落在他的人身上!

    自家孩子被人打了的愤怒,瞬间烧穿了他的理智。

    “净瓶!”他厉声喝道,“愣着做什么!去取药!最好的金疮药!”

    净瓶忙应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高澄这才将目光转向脸色青白、手足无措的陈元康和李孟春。

    “孤将稚驹送回李府,是要她静养疗伤,不是让二位,以这般粗暴之法对待!”

    陈元康慌忙躬身,“臣……臣教女无方,一时情急……”

    “孤看你是官做久了,”高澄打断他,“忘了怎么做父亲!她有错,当细细教导,为何动此重刑?!”

    李氏啜泣着辩解:“这丫头她死心眼,怎么劝都不听,非说什么会坏了规矩,误了相国大事,我们也是……”

    “够了。”高澄再次打断,他看着这对父母,一个急功近利,一个只会哭泣,他们根本不明白怎么教孩子,也不配教!

    “此事,你们不必管了。她的那些‘道理’……” 他低头,看了眼被他搂在怀里的人儿,语气柔下来,“孤来与她说。”

    净瓶给陈扶后背上完药,穿好衣服,将药罐搁在榻边矮几上,悄觑了眼

    进门的高澄,反手带上了厢房的门。

    室内陷入一种私密的寂静。

    高澄在榻边坐下,拿起那药罐。

    陈扶垂着头,半撸起袖口,露出那段伤痕累累的左臂。

    他强压下窜起的怒火,耐着性子,用指尖剜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那道鞭痕上。

    药膏触到红肿的皮肤,陈扶瑟缩了一下,却没出声。

    “连公主亲自上门的好意,都敢驳斥?”他开口,带上无奈笑意,“真是胆子不小。公主一番苦心,保你一生富贵尊荣,你倒好,让她在你父母面前脸上无光,下不来台。”

    他用指腹缓缓推开药膏,那动作是与嘴上嗔怪不符的、小心的温柔。

    没听到回话,他抬起眼瞥她,见她垂着眼睫,泪光在眼底要坠不坠的,透那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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