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35-40(第7/14页)
时,京畿兵符是在你手中,还是在高浚手中,于我陈扶而言,没有任何分别。”
“因为我陈扶认得,从来不是什么高王,更非高氏,”
“我只认高澄。”
暖风卷絮,树隐蝉鸣,墙后浓荫里,帽檐下那双狭长的凤目,骤然泛起赤红。
高洋彻底怔住。
他原以为是场利益博弈,却不想她当真是阿兄的死忠。他缓了缓心绪,调整角度道:“我与阿兄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我待阿兄,只会比阿浚更忠,不过是没赶上为他舍命之机罢了。”
陈扶笑了,“若血缘便等同于忠心,中书监又何必来征询我这个、与大将军毫无血缘之人呢?”她微微歪头,“既然中书监自认忠心更甚永安公……若下次大将军再遇险阻,务必要第一个赶到啊。届时,奴婢定在驾前,为中书监多多美言。”
余光里墙后影子离去,看高洋良久未有下文,陈扶后撤一步,一礼道:“既中书监无有其他吩咐,恕奴婢告退。”
拐出荒园时,她终是回头看了高洋一眼。
他独立于杂草飞絮之中,朝阳为他镀上了一层黯淡薄光,透出几分孤寂寥落。
高洋也算个英雄,历史上刚登基时,北伐亲逾山岭,为士卒先。可惜他的方略与陈扶的谋国之略相左,他将精锐耗于北境的契丹、柔然、突厥,为善后大耗民力连修长城,却败于南朝的陈霸先,更无为主攻西贼保存国力。
她今日这番话,固然是为了让高澄亲耳听闻,在其心中埋下对高洋的警惕,安心将邺城兵权托付高浚。但又何尝不是她的肺腑之言?论民生吏治,教育汉化,纵横捭阖,高家上下她心悦诚服、愿倾力辅佐的,唯有高澄一人-
晋阳霸府西寝殿,娄昭君倚在榻上,见高澄进来,挥退左右。
高澄在榻边坐下,“家家有何要事吩咐?”
他前脚刚到晋阳,不待整装便被召来,绝不会是闲话。
娄昭君瞥眼儿子颈间薄汗,将案上冰酪往他手边一推,叹了两声,方开口:“阿惠,京畿兵权交给阿浚,不妥。”
高澄从袖中取出一卷舆图递过去,“阿浚刚接手就将京畿布防绘了图,连岗哨换班都标得清楚,孩儿觉得他甚妥。”
娄昭君展开看过,眉头仍未舒展,“可他连是不是你兄兄骨血,当年都有闲话。把京畿兵马交给他,我在晋阳如何安心?”
“家家所虑,正是孩儿用他之因。他身世如此,又与夫人不睦,膝下无子,可谓寡人一个,”他拉住娄昭君的手,“所能依仗的,唯有孩儿一人。掌兵用忠,而非一味任亲,孝先表兄比阿浚更远,不一样为孩儿稳住了邺城,守好了晋阳?”
“可是那陈扶谏你的?”
高澄眼底锐光一闪,哂笑,“家家高估她了,一个女侍中,兵事哪有她说话的份。”
“不用子进倒用阿俊,实不像我儿所为。”
“孩儿比家家更望子进成大器,然其掌三省已是吃力,五个多月来,竟是忙得没空去大将军府一趟,也未曾给家家来过书信,若再将邺城兵马尽数付之,他哪里顾得过来?便是三省事务,尚需阿淹分担。”
看她沉默,知道松动了,又凑近些,笑问:“阿浚前月献的西淀莲子,家家用得如何?他让我问问,好的话要再寻些来。”
高洋素与家人不亲,整日价阴沉沉的,反不及高浚知冷知热,常送物问安,千般思绪终化作一声轻叹,“他是个好孩子,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家家安心,阿浚副将皆是孩儿的人,他不过是拴着线的风鸢,线头,在孩儿手里呢。”
娄昭君瞧他那轻松笑面,那点疑虑到底被这自信模样驱散了,“罢了,你也长大了……凡事心里有数就好……”
高澄退出寝殿,冲在廊柱后悄立、侍奉娄昭君的婢子招手,婢子碎步趋前,垂首而立。
他俯下身,凑近那婢子耳边,姿态亲昵如同情人低语,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阿云,我问你,近日太原公可有信来?”
阿云紧紧攥住衣角,声若蚊哼,“没、没有……”
“哦?”高澄轻笑一声,伸手将她鬓边那缕碎发轻拢耳后,指尖滑向她下巴,迫她抬起脸来,“半年了,怎么还没弄清,现下这霸府……谁是主人?”
他的语气温柔,但那眼眸里却没半分笑意,阿云脸色一白,“有……有来信。”
“真乖。”高澄松开她下巴,变戏法似的手里多了一小锭金子,塞进她微湿的手心,他笑容愈发和煦,看着她惊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以后有事要主动说……知道么?”
阿云点点头。
高澄回到内殿,沐汤洗去一身风尘,换件干净官服,径往西营而去。
中军大帐内,段韶正伏案核对粮秣册目,闻声抬头,见进来的竟是高澄,忙搁笔起身相迎,“世子何时回的晋阳?末将未能远迎,恕罪!”
“孝先不必多礼。”高澄摆手,走到主位坐下,接过段韶呈上的各项文书迅速翻阅,询问了些军务细节,段韶皆对答如流,事事明晰。
公务交接既毕,段韶道,“大王后事,末将也已督造,一应祭器、守卫皆按渤海王规制。”
高澄目光落在段韶憔悴的脸上,他留守晋阳这两月,既要稳定后方军民,更要依他密信安排大王身后事,只怕已是心力交瘁。
“孝先镇抚军民、调度粮草,厥功至伟。我即刻草拟奏章,请奏陛下封孝先为长乐郡公,食邑千户。另霸府并赏孝先女乐十五人,黄金十斤,缯帛百匹。”
段韶闻言一怔,跪地抱拳道:“世子厚赏,韶愧不敢当!臣蒙大王相托、世子信任,分内之事,不敢称功。”
高澄近前将他扶起,“孝先的功劳,当得起这些赏赐。”拍拍他肩甲,语气恳切,“日后我亲征长社,这后方根本之地,还要劳孝先为我守好,若相辞不受,我如何心安?”
听他如此言,段韶方哽咽受了。
三日后,晋阳宫白幡如雪,正殿香火缭绕,烛台林立,白压压肃立两班文武。灵柩奉于正中,魂幡上书大相国、渤海王、都督中外诸军事等官爵,牌位前太牢三牲俱备,更有玉璧玄帛,告庙礼器。
女眷当先两人,是娄昭君和蠕蠕公主,后站着高欢诸侧室,皆低首垂泪。再后是一众子女,俱是身披重孝,泪眼侍立。
忽听司仪官长喝:“世子至——”
高澄着斩衰孝服,冠绳缨、踏菅屡入殿,凤目泪光盈然,跪倒以首叩地,“咚”的一声闷响,“兄兄——!”一声痛呼,真如伤豹之吼,饱含锥心之痛。娄昭君悲恸佝偻,呜呜哭出两行清泪。殿内女眷子女闻声,顿时哭作一片。
高澄连叩三首,方才起身面向文武,泪痕斑斑,目光却利。
“诸位!王业未成,而帅星遽陨!澄今日在此,为尽子孝,更陈先王遗志!”
陈扶递上帛书,高澄展书,声沉如鼎:“……孤非止为一家一姓之荣辱,实为天下苍生。诸卿当同心辅佐世子,克承先业,以统一天下为志,勿以据守山河为足,扫平宇内,澄清四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