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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30-35(第5/18页)
哽声道,“大王……大王心力交瘁,旧疾骤发,病势……已不容乐观……”
“说清楚,‘不容乐观’是何意?”
“玉璧一役,我军折损七万,大王亲见将士尸骸枕藉遍野,忧愤攻心,途中已不能理事,终日卧于舆辇。末将离晋阳时,大王时而昏聩,纵使转醒,神气亦衰颓难振……医官……皆束手无策……”
高澄闭目,胸膛深深起伏,三息后,睁开通红一双凤目,“晋阳情势如何?”
“诸将惶惶,军心浮动,流言已起……”段韶字字沉痛,“大王召我至榻前,亲口嘱托:‘往昔吾与尔父冒危履险,同佐王室,立不世之功。今吾病笃至此,恐……恐大限将至,尔当谨慎辅弼,克承重担。’遂令我赶来辅佐太原公共镇邺城,命世子即刻启程,赴晋阳相见!”
高澄当即唤入刘桃枝,“速请尚书左仆射。”*
忽闻一阵腹鸣,段韶舔舔裂唇,面露赧色。
高澄将手边温茶推至其面前,段韶欲取食案上的冷饼充饥,被高澄按住,吩咐阿禛:“带段将军用些热膳,更衣净面。”
待二人离去,高澄踱至外间。
高孝珩已搁下书卷,站起身来。
“兄兄往晋阳前,尚有紧要之事待理,顾不得回府了。你归家告知公主,就说兄兄明日启程赴晋阳例会阿翁,无甚大事,嘱她谨守门户,勿要外出。”细瞧儿子面色,“其中利害,阿珩可能明白?”
高孝珩眸光扫过门外,确认无人,方压低声音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阿翁病危若提前走漏,邺城暗流必汹涌难制。公主阿母系出元魏,不必、亦不宜知悉详情。孩儿会朝夕定省,伴于其膝下,倘见异动,即请二叔斡旋,并传书于兄兄。”轻声一叹,“兄兄此去,定鼎之余,万望珍重身体,家中诸事,自有孩儿。”
高澄心下甚慰,重重抚过爱子肩头,“好孩子!去吧!”
目送那抹清影离去,转出正堂,步入暖阁。
阁内炭火烧得正暖,一室融融,窗边软榻上,一道纤影窝在锦被与狐裘之中,面向里侧,只露出一段莹白后颈。
高澄近前而坐,将人小心掰过,掌中之人随力道翻了个身,却未醒来。
她呼吸匀长,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圈柔和阴影,因连日随他熬夜,眼下透着淡淡青晕,衬得玉盘小脸显出几分脆弱,像一件精心烧制却胎体极薄的白釉瓷,令人不敢稍用力气。
高澄静静看了会儿,伸出手,指尖拂上她脸颊。
“醒醒,小马儿。”
掌中人儿蹙了蹙眉,眼睫颤动了几下,才迷迷蒙蒙睁开眼。
初醒的眸子氲着水汽,茫然地映出他的身影,高澄握住她小臂,稍一用力,将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拉了起来。
“醒醒神,回去收拾行装,带你出去玩几日。”
陈扶揉揉眼睛,面前之人神情轻松,甚至勾着抹闲适笑意,仿佛真是要带她出游散心。
“去哪玩?”
高澄一手抓过她脚腕,理了理她微皱的白绫袜口,俯身从榻边拾起她一只鞋,替她穿上,直至系好青丝锦履上的暗带,他才唇角一扬,语气随意道:“去晋阳玩。上回生辰,你不是念叨着想去晋阳?”
“晋阳出事了。”
高澄动作一顿,倏忽一笑,“你倒灵。”
鞋已穿好,陈扶却没有下榻。
她凝视着他,目光在那笑面上细细逡巡,忽地,伸手拂上他下意识蹙起的眉心。
高澄抓住她手腕,脸上闪过一丝疲惫,“战败当前,又逢骤变……”
“稚驹明白,重任猝然压肩,千头万绪,大将军岂能不思,岂能不虑。”
她微微前倾,深潭般的眼眸,映出他巍巍身影,
“大将军十岁单人匹马,招降大将高敖曹;十一岁独赴洛阳,与心思难测的元修斡旋;十五岁入邺辅政,满朝勋贵元老以少年欺之,大将军察事以明,执律以强,令秕政尽除,使朝野振肃。”
“年少尚如此,如今,大将军早已不是孤身少年。掌中枢、握兵权,麾下文武济济,天命已在!又何惧小小风浪?”
纤细、指尖却又肉感稚嫩的手,紧紧握住净长有力的大手,
“稚驹会陪着大将军,保护大将军,竭尽所能帮大将军。”
望着春风般的孩儿面,听着金石之坚的忠言,心中巨石忽卸,难以言喻的安然涌上心头,手臂一揽一收,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在清香发间沉吟片刻,笑问,“那稚驹帮大将军辨析辨析,接下来,该当如何?”
怀中传来轻语,“天下之事,首务当思,孰为我,孰为敌,孰为友。”
“那依稚驹所见,何人为‘敌’‘我’?又何人为‘友’?”
“‘我’者,如高氏诸公、麾下部曲、京畿亲兵、崔、宋等凤池忠臣,当施以恩信,使其如铁板一块,坚不可摧。”
“‘敌’者,如那些心怀叵测、观望风色的元魏旧臣,则需示以威慑,绝其非分之望,使其不敢轻举妄动。严密监控宫内,软监元蛮、元韶、元孝友、元湛等立场暧昧之宗室,重点防范元大器、元瑾等冥顽死硬之辈。”
“‘友’者,如荥阳郑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等门阀士族,其虽首重家族利益,然因与大将军及亲信有姻亲通家之好,只要晋阳无变,应无大碍。元斌、元旭等虽也为元氏宗亲,然已明确依附,因势利导即可。”
“如此,利剑在手,猛虎在笼,流水循道。大将军便可无后顾之忧,北上晋阳。”
高澄听罢,胸中块垒尽消,只觉豁然开朗,笑道:“不愧是我家稚驹儿。”
李府西厢。
打开的檀木箱里,已叠放了几件里衣、裘袄。
净瓶从柜中翻出件杏子襦裙,“仙主,这春衫……可要带上几件?”
“带上。此去非旬日可返,要耽搁数月。”
历史上,高澄再次归邺,已是来年五月。
一旁整理盥洗用具的甘露手下微顿,轻声问道:“仙主此番远行,不知……欲带谁随侍?”
陈扶正将几卷书册放入匣中,闻言手上一滞,却并未抬眼,只淡道:“此番带净瓶去。她是并州人,正好顺路归省。”
“只能……带一人么?”
陈扶深吸一气,还是耐心解释道,“高澄并未限制,然我此行本是随扈,上官轻车简从,未携婢女,我一女史反带双婢随行,可妥当?”
甘露讷讷道:“奴婢多嘴了。只是……只是想着奴婢略通医理,仙主畏寒、脾胃也弱,换了地方,若水土不服,有个头疼脑热,奴婢在旁,也好及时照应……”
她语气恳切,关切之情倒不似作伪。
净瓶听着,认真思忖片刻,笑道:“甘露说得是呀。仙主玉体康健最是要紧!奴婢想回老家,待仙主走后府内无事,自可雇车前往,还是让甘露随行照料,更为稳妥。”
陈扶停下手中活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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