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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22-30(第7/23页)
侵肌表,卫气不和吧?”
崔季舒正忧此事,立时答道:“女史所言极是。”
“那若兼有厌厌欲寐呢?”
“大将军还有此症候?”崔季舒脸色更凝重几分,“此乃药毒深入之兆啊。当立止服用,全力散发。”
陈扶接口,“否则,便会舌缩入喉,痈疮陷背;更甚者,百节酸疼,目光欲散,视瞻无准。至此,病已沉重,晋司空裴秀即以此殒命。”
最后一句,是盯着高澄说出的。
高澄看她侃侃而谈的小医师模样,不由笑道,“稚驹什么都懂?”
她比他多了千年见识,看过孙思邈的《千金方》,自然懂。口中却只道:“家中有个婢子,甚通医道。”
高浚闻二人之言,少不得缠住他阿兄劝了老半天。
高澄不耐道:“好了,知道了,近日便节制些。”
自元玉仪来后,高澄膳后便改去后院了,说是午憩,少不得要弄上一回,今日被高浚一劝,便未回后院,反踱步到了许久未来的暖阁。
待到要躺下时,他才恍然发觉,陈扶平日用
的那张榻,对她如今身量而言,已显得过于局促了。
“都睡不下了,怎也不曾说?”
陈扶正将窗棂推开一丝缝隙透气,闻言回头道,“不过午间凑合片刻,怎劳大将军挂心。”
“睡起就令刘桃枝去换。”
合衣一躺,拍了拍身侧空位。
陈扶因有话要与他说,只略一迟疑,便走了过去,在他旁边规规矩矩躺下。
高澄侧卧着,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侧脸上,轮廓尚未褪去圆润,鼻梁却已秀挺。
一股混合了墨香与皂角的清冽气息,丝丝缕缕萦绕在他鼻端。
经年累月的习惯,他手臂一动,便想像她儿时那般,将人圈进怀里拢着。可臂弯将合未合之际,一种迥异的、带着柔韧的触觉,让他蓦地清醒。
怀中之人,早已不是那个小小一团的孩子了。
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心底漾开一圈陌生涟漪,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与一丝被春阳晒得有些躁动的心绪。
他垂眸凝视着她神色,不见推拒之意,手臂终是落下,隔着春衫,虚虚一搭。
“大将军不是厌热么?”
腰侧的手倏地收了回去,羽扇般的睫毛盖下,“睡。”
陈扶却侧身面向他,轻声道:“大将军,我睡不着。”
高澄闻声,又缓缓掀开眼帘,圆瞳黑睛静静望定他,映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也映着他。
“那聊会儿。”
陈扶静默一息,方徐徐开口:“昔东晋大臣周访与陶侃外出,遇一善相者。相师言:二君以后皆可做官,然高低略有不同。二人问因何不同?”
高澄凤目微眯,“小东西,你究竟想说什么?”
陈扶也学他眯起眼睛,“那相师说:陶得上寿,周得下寿,因年岁而定高低。此乃至理也。譬如刘裕,若多十年阳寿,或可消化关中,甚至一统中原;又如王猛,若能再活十载,必能助苻坚稳固江山,何来淝水之恨?”
高澄嗤笑一声,“不是说了,近日不服了。”
她要的,岂是他一时不服?
“想那司马师,承父之基业,平定淮南,威加海内。然病逝于许昌,呕心沥血,却由其弟受禅登基。”
“此真可谓,替他人作嫁衣之千古憾事也。”
高澄脸上戏谑渐敛,同是承继父志,同是锐意进取,同样年纪轻轻便掌权柄,这例子,选的太准。
“大将军今日所处之位,正是司马师威震庙堂之气象。然,大厦非一日可建,大业非旦夕能就。望大将军能惜己身,戒虎狼之药,待到他日龙飞九五,方不负此身雄才。”
话音甫落,一室寂静,唯闻彼此呼吸交错。
高澄眸底墨色翻涌,似有千军万马奔腾,又似雪落寒江。他未回此言,只两臂一揽一收,将那带着墨香清气的轻软身子,严丝合缝紧拥入怀。
陈扶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箍得一怔,下意识便想挣开。
然肩背方一动弹,环住她的手臂竟又紧了紧,思及此番本为他听进劝诫,若执意推开,反倒不美。
刚刚凝起的一点力道便悄然松懈下来,任由自己陷落在他冷冽气息里。
察觉到她的顺从,高澄低下头,唇印上她光洁的额角。
“好孩子……”
后院暖阁内,元玉仪独自对着食案,银箸拿起又放下。
眼见晷影渐长,早已过了大将军午憩时辰,门外依旧声息寂然。坐卧不宁之下,终是起身,对镜重整发髻,往前院行去。
行至暖阁外,见那朱漆门扉并未严合,她屏息敛足,朝那缝隙望进。
竹帘半卷,午后昏暗,宽大的主榻上,大将军侧卧于里,一手环覆膀弯,一手抚其脑后,将那陈女史密不透风笼在自己气息之内。
元玉仪心头猛地一刺,想起昨夜,不过事毕片刻,他便嫌燥热,道是贴着难眠,将她推开各自安睡。
可眼下……眼下才是一天里最闷热之时……
华烛初上,东柏堂宴客厅内,高浚、高洋、高淹皆至,高洋身侧跟着吏部郎中杨愔,其人如高洋一般深沉。
宴开不久,高洋自袖中取出一锦匣,打开奉于高澄案前,“前日偶得两件小玩意儿,想着阿兄或有用处。”
匣中是一对赤金嵌宝步摇,做工精巧,光华璀璨。
高澄唇角勾起玩味弧度。
他认得此物,正是前日他命人从弟妇李祖娥处索要未果的那对。
拈起一支,反手插在身侧元玉仪松松绾就的堕马髻上,金步摇垂下的流苏轻晃,映得她绝异容颜愈发秾丽。
“甚美。”高澄语气慵懒,目光掠过元玉仪,似有若无地扫向高洋。
心中那股微妙的、纠缠多年的意气又隐隐浮动:他这个弟弟,容貌才干皆逊于他,偏偏娶了李祖娥那般倾国之色。元仲华虽也端庄,终究少了那份夺目的艳光。
他的女人,怎能被比下去?元玉仪,才是他的女人该有之容色。
然而,这念头刚如星火一闪,他便瞥见元玉仪受宠若惊的模样,心头忽又掠过一丝索然——虽是绝色,却是从市井拾回,那日她若遇的是高洋,是否也会一样跟随?
指尖在另一支步摇上顿了顿,转而递向另一侧的陈扶,“稚驹,这个予你。”
陈扶正执壶为他斟酒,闻言抬眼,目光在那步摇上一掠,弯唇笑了笑,“大将军厚爱,稚驹心领。只是稚驹寡面淡颜,衬不起这等华艳饰物。既是太原公觅得,想来最堪配太原公夫人吧?”
高澄哼笑一声,将步摇掷回匣中,还给了高洋。
同案而食,陈扶见他怏怏不乐,不时瞥向高洋处,便凑近些,指向侍立檐下的两名亲卫,用分享趣闻的语调道:“大将军瞧那对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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