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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邺下高台》 22-30(第20/23页)
凝视着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良久,终于再次开口:“那你过来。”
附耳低语几句,看他领会,方同他起身出了正堂,交给在院子里值守的刘桃枝。看两人拐进回廊,她并未如常去暖阁午歇,而是径直折返,在外间正伏案写文牍的秘书丞面前坐下。
“李大人。”
李丞闻声抬头,见是陈扶,心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这秘书丞,自这位陈女史来此,便被边缘化至此,虽保住了职位,却远离了决策核心,心中岂能丝毫无怨?
但他又深知,若非陈女史前几日进言,“近臣知密甚多,纵闲亦不可轻弃”,大将军只怕就将他调离彻底弃用了,然而,这份“保全”背后,终究还是职权旁落的酸涩。
“李大人,玉璧战事迫在眉睫,大将军正忧心与晋阳公文往来,恐有机密疏漏之虞。”眼前人语速平稳,目光诚恳,“我观大人行事缜密,忠诚可靠,值此非常之时,大人何不向大将军进言,请命总责,制一套专用于机密通信的‘书契密文’?此制若成,大人内掌机要之密,外通两都军令,权责之重,地位之固,再无忧矣。”
李丞闻言,心神一震,此议恰为时用,她描绘的前景也实在诱人,但……
“女史所言,确是谋国之见。只是……李某才疏学浅,未涉过那密文之法,恐难当此任……女史既有此心,依女史之才,何不自己草拟一份上谏?”
“女史之司,不过侍奉笔墨,军国机要之筹算,该是秘书丞之职。”说着,她自袖中取出两张薄薄的笺纸,递了过去。
李丞接过,凝神细看,初时不解,越看越是心惊,纸上所列,并非寻常文字,而是一套极为精妙、以《勋贵用度》为伪装的一词双意密文系统!
他掌文书多年,看得出此套密文的可行性与隐蔽性。他激动得手指微抖,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陈扶,声音因兴奋而颤着:“女史……真乃神人也!只是……女史将此功赠予李某,李某……要如何报答女史之恩呐?”
陈扶浅浅一笑,云淡风轻:“李大人言重了。他日若有机缘,为我办一件小事即可。”
他日日在外间,岂会不知这位陈女史虽年纪尚幼,却手段高超,未来不可限量。与她合作,远胜于心怀怨怼、坐困愁城。他当即肃容,郑重一揖:“女史但有所命,李某定义不容辞!”
一番交谈,化干戈为玉帛。李丞心中怨气尽消,而陈扶,则将一个潜在的失意对家,转化为了心怀感激的盟友。
下午,李丞吃透那套密文后,便入堂中求见高澄。
他将加密后的‘礼单’与真实军报对照演示,以物代粮,以匹计数:‘蜀锦’竟指‘粟米’,一匹便是百石,那‘吴绫’则是‘豆料’,‘青瓷尊’喻‘汾水’,‘漆木案’代‘晋阳’,二者同列,便是‘自晋阳由汾水漕运’之路线
“例,一道军令:命左军,三日后,自晋阳经汾水向玉璧运粟米三千石、豆料五百石。加密后便是:赏左厢都督:蜀锦三十匹,吴绫五匹,犀角杯一对,青瓷尊两件,漆木案一张,青铜鼎一座。”
整套密文依托于旧例赏赐,若非知悉密钥,绝难窥破其中玄机。
高澄连声点头赞好,“李卿此谏,深得吾心!既如此,日后发往晋阳之函,便交由卿转译,有此天衣无缝之密文,我父子往来讯息,可保无虞矣!”
李丞领命而出,心中对陈扶的感激无以复加;而内堂之中,高澄把玩着那份‘礼单’,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待到下职时分,高澄神清气爽地从正堂转出,带着陈扶去后院用晚膳。
阿禛早已在厨房憋足了劲,将土产野味与厨房里的精美食材融会,使出浑身解数,整出一案看似质朴无华、实则内藏巧思的菜肴。
尤其那道用野蜂蜜调味、烤得外焦里嫩的河鱼,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高澄得口,那烤鱼连下几箸。
阿禛看准时机,待残膳撤下后,跪伏求道:“大将军是天上太白星临凡!武曲星君下界!对草民有再造之恩!草民这回进城别无他求,只想留在东柏堂报恩,给大将军当个奴,求大将军开恩,成全草民这片心!”
虽言辞朴拙,那腔感激却满盈盈的。
高澄本就对阿禛的厨艺十分满意,见他如此识趣知恩,扬起几分笑意,目光转向陈扶,“稚驹,你以为如何?”
“粗茶淡饭于调养大将军身子大有裨益,他又身家清白,既深感大将军恩德,千里报恩而来,必会尽心竭力,于饮食安危上,亦是为大将军多添一分稳妥。”
“好!”高澄看回脚边人,“既你一片赤诚,便准你所请!好好做事,本将军绝不会亏待于你!”
“谢大将军恩典!谢大将军恩典!”阿禛喜极,只觉一股热流冲上眼眶——他能帮到恩人了!-
西厢房内,陈扶浸在浴桶中,闭着眼,任由思绪在诸般事务间流转。
净瓶用木勺舀了温水,淋湿那乌黑长发,一边用指尖揉按她头皮,一边不忿道:“仙主,那元静仪成日的在仙主跟前显摆,也忒嚣张了!仙主可想到抢回大将军宠爱的法子了?是再点拨李夫人,还是……另寻他人?”
“我要想的,不是抢回高澄宠爱的法子,”陈扶眼都未睁,“是除掉一个人的法子。”
“那……除掉元静仪的法子,仙主可想到了?”
陈扶沉默着,氤氲水汽模糊了她脸上神情。
一直沉默的甘露忽然开口:“仙主,奴婢……奴婢倒有个法子。”她凑近些,低声道,“净瓶不是打听到,元静仪那夫君崔括,好流连风月场所,我们……我们只需安排一个得了‘花瘘候’的妓子去伺候他,让那崔括染上,再传染给她。此病如恶疮,其肉突出,如花开状,或瘥或剧,大将军见她那副模样,绝不会再宠幸了。”
陈扶猛地睁开眼,缓缓转过头,“当然不行!花瘘候非即时发病,未发时染给高澄怎么办?”
甘露脸上掠过慌乱,只一瞬,便又被一种“气不过”的情绪取代,她咬着唇,眼圈微微发红,“他……他那样风流,见一个爱一个,根本……根本不值得仙主待他这么好!咱们在这为了他安危劳心劳力,他却在……我们何必管他!放弃他算了!”
陈扶静静看着甘露,那杏眼里何止气愤,分明还蕴含着失落与某种隐秘的痛楚。
“甘露,我问你,郭嘉、荀彧,他们会因曹操好色,放弃辅佐这个主公么?曹操因强占张济遗孀邹氏,直接引发张绣叛变,致其长子曹昂、爱将典韦战死,堪称因色误事之典型。事后郭嘉、荀彧他们,放弃他了么?”
“高澄如今,并未因宠幸元氏姐妹耽政废国。斛律光、段韶、我阿耶、崔暹等,可有一人,会因他贪爱美色就不认这个主公了?那为何我们,却要因他风流放弃他?”
“就因为我们是女子?”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碎了那层壳,甘露脸色煞白,低下头去,手指扣着皂角豆。
净瓶连忙打圆场,“嗨!罢了罢了,肯定还是得管他嘛,且不说咱就是为了他下来的,但说这一世,若不解厄,不就西贼得了天下了?”
“好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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