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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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黑的衮服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华光,金线与雀羽织就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在他的视线里盘桓,在无比清晰地提醒他、抱着他的是什么人。

    这是无论他如何躲,都改变不了的。

    凤元羲还在他耳边很低地说话。

    他说廉王卑劣,拿萧酌清作盾挡箭,竟还要去拉萧酌清的手;他说凤绛恶心,说句话而已,却要离得萧酌清那么近。

    “他们都可以,只有我不行。”凤元羲低声说。

    “……什么?”

    萧酌清回过头,却只看见在自己面前晃动的冕旒,隐约折射出五彩的华光。

    凤元羲的眉目影藏在冕旒之后,隐约有珠玉的微光折射进他的眼中。

    “他们都可以离你那么近,只有我不可以。”凤元羲轻声说。

    萧酌清一时沉默。

    需要他提醒吗?提醒陛下此时他抱着谁、又在把脸贴在谁的脖颈上说话?

    “好想你啊,先生。”凤元羲嗓音沙哑,又开始说胡话了。

    君王的冕冠太厚重,总隔在两人之间。凤元羲吻不到他,只看得见冕旒在面前叮叮当当地晃,惹得他心烦。

    于是不等萧酌清回答,他就抬手解开了颈下的朱缨,象征帝王威仪的冠冕沉甸甸地落进他的手里,被单手抛在了旁边的榻上。

    亲吻紧跟着落在了萧酌清的脖颈上。

    他偏着头,凤元羲吻不到他的嘴唇,却也并不灰心。他紧拥着萧酌清,能吻到哪里就去吻他的哪里,于是温热柔软的嘴唇随着落在皮肤上的呼吸,一路从萧酌清的脖颈,攀援到了他的颌角与面颊。

    凤元羲的亲吻和呼吸在皮肤上蔓延,萧酌清甚至能听见自己颈侧的血脉突突鼓动的声音。从尾椎升腾而起的酥麻和痒意,逐渐代替理智掌控了他的身体,他感觉到自己的这具躯壳正在发生变化……

    “……陛下!”

    萧酌清触电一般推开凤元羲。

    黑暗遮掩住了他脖颈到脸颊蔓延的可疑红晕,他错开眼不敢多看,只是强令自己声线平稳。

    “陛下今日在此见臣,就为了这件事吗?”

    随着声线微微的颤抖,他的胸膛也在黑暗中起伏不定。

    凤元羲沉默了片刻,又将手搭在了萧酌清的肩上。

    就在萧酌清受惊一般、即将飞速躲开的时刻,凤元羲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不是的,先生。”他说。“只是我见到你,就……我忍不住。”

    他低声说着,手轻轻勾在萧酌清的肩上,像撒娇、又像安抚,一点一点把他往自己的怀抱里带。

    “什么事,陛下说吧。”

    萧酌清僵着脖颈,强令自己的身体平静下来。

    身后的凤元羲轻轻问他:“先生今天就没有想我吗?”

    萧酌清:“……”

    他默了默,起身就走。

    凤元羲又伸手把他拉住了。

    “南海带回来的赀银有问题。”凤元羲抬头,对萧酌清说。“廉王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

    萧酌清猛地回过头。

    坐榻上,摘了冠冕的君王散着发,漆黑的长发之下是一副眉眼鸷冷的面容。他的衮服逶迤着散在榻上,肩上的龙纹瞪着一双怒目,盘旋在锦绣的山川湖海之上。

    可他却抬着头,以一种仰望的、乞怜的姿态看向萧酌清。

    萧酌清的身形顿了顿:“有问题?”

    凤元羲点头,手顺着他方才拉住的动作蜿蜒而上,勾住了萧酌清的手心。

    “嗯。”他缓缓地说。“当初,章年嘉的使臣身份是用钱换来的。巨额的金银珠宝运回大商,走运河北上,一路都要靠岸停留。凤绛之前就在金陵,沿途的过路神仙全都是廉党的人,章年嘉自然要沿路孝敬,随寓致祭。”

    萧酌清被勾得手心发痒,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皱眉沉思片刻:“……近日京中流传了童谣,说南海有金山,山重舟楫没……船沉覆江流。”

    萧酌清眸色一闪,问道:“这童谣,莫非指的是这件事?”

    他前两日听见门外小童唱这支歌时,就觉得奇怪。按说使团归京、带回了大笔金银这样的喜事,被坊间唱颂也是寻常。

    但什么“沉船”、什么“覆江”,未免太不吉利的些。

    可莫非这“山重舟楫没”,指的是另一件事?

    凤元羲的眼中先是惊喜,继而便是毫不意外的笑意。

    他勾着萧酌清的手,对他说:“嗯,风声是我传出去的。你没猜错,外头的童谣,唱的就是这件事。”

    然后,他轻轻晃着萧酌清的手,抬着头,讨好地问:“这个案子,你想不想查?”

    “什么?”

    凤元羲说:“廉王不会善罢甘休。南海带回的金银,远比现在的数目更多,至少能多出两到三成。可是这些金银,全被凤绛和他手底下的官员分掉了,单是运到李和庸老家的,就装满了三艘船。你说,廉王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样?”

    萧酌清的心脏在胸膛里咚咚鼓动。

    自然是大发雷霆,肃清官吏。如果顺利,经此一案,朝廷上下立刻就要变天了。

    然后,他就看见凤元羲散着发、仰着头,直勾勾地冲着他笑。

    “我派出去的人一直在监视他们。所有银钱的数额、流向,我手里全部都有。只要查,每个人都查得到,证据我会送到你的手里。”

    他对萧酌清说。

    “先生,廉党会垮在这一桩案子上,我猜你一定想办的,对不对?”

    凤元羲没有猜错。

    自从刚才听明白了凤元羲话里的意思,萧酌清的血液就止不住地沸腾。他是想去办,想亲手去查,想用那些证据击溃廉党内部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让那些捆在一条船上的人惊慌、恐惧、互相厮咬。

    可是……

    “袁大人呢?”萧酌清问。

    袁承望投入凤元羲麾下已近五年,凤元羲手里定然有他足够的把柄,而对凤元羲来说,这样的家臣才最值得信任。

    凤元羲却把萧酌清抱到了他的腿上。

    “我更希望是你去做。”

    他仰头看着萧酌清。

    萧酌清以为凤元羲会跟他说什么个中隐情,或是朝堂秘闻。

    可是凤元羲却轻声对他说道:“办成这个案子,足可以升任六部堂官、简入内阁辅政。你想不想做大商最年轻的阁臣?”

    说到这里,凤元羲自问自答地笑了。

    “我是想的。我想让你现在就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做青史上独一无二的名臣。”

    他轻声说。

    入仕为臣者最想达成的理想,就这么被一个君王用央求而诱哄的语气,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我……”

    萧酌清不知从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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