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为病娇县主山河与我皆自由: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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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枚青果,以及一致插在净瓶中的丹桂。

    三位灰衣僧人坐在蒲团上诵着《地藏经》,鱼木声不急不缓,混着偶尔钻进殿内隐约的风声和阳光,把时间敲得又慢又长…

    楚若宝在在外侧的薄草蒲团上跪下,青石砖很凉,寒意透过裙裾渗上来。

    她抬头望向菩萨,菩萨,也正低眸看她。

    那双彩绘的半遮着的双眸中,满是深远的慈悲,像是看尽了来此跪拜之人的心事,悲悯之意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楚若宝俯身叩首,额头触及蒲团时,外头

    最后一声金钟响起:噹—— ——

    殿外的银杏叶也跟着钟声正好落在石阶上。

    哎。

    轻轻地,她听到身侧舒云霄轻轻的一声叹息。

    两人出了往生殿,便在银杏林间小径朝山崖走去。

    楚若宝有些恍惚,这应是她认识舒云霄以来,两人最平静的一次。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是这么静静地走到那座崖边和松柏长在一起的八角亭中。

    “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楚若宝倚坐在亭栏上,侧目望向山下秋色,心头积压的阴霾倒是散了些许。

    舒云霄拾起一个小松塔,搁在石桌上,轻笑了声:“在深渊中,渴望神明给予一道向上的光,便在困惑时…来此听经。”

    “神佛,从不渡恶人。”楚若宝现在对眼前这人的感官很矛盾,从当年真相上…孙氏、因孙氏病故的舒母,困了他十年的那个冤字。

    她很同情舒云霄。

    但是一想到,这十年,他一直在帮着太子,或多或少的作孽,又觉得…他不值得同情。

    正是应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那你呢。”舒云霄抬眸望向她,“神佛不渡…你呢。”

    楚若宝张了张嘴,见他那副恳求模样,还是叹了声…将凤鸾殿上发生的事合盘脱出,也将当年所谓的‘真相’,告诉了他。

    她将一切和盘托出后,八角亭外,也突然起了一阵秋风,刮得松针簌簌地落。

    舒云霄立在楚若宝身前,一手攥住她手腕,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墨绿长衫下摆在风中翻卷,他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狭长凤眼里先是一片空茫的怔忡,然后风又一吹…眸子猛地一缩——

    “不不不…怎么会是!会是这般!!!”这话像是从喉咙里挣出来的,又哑又涩,指尖跟着下意识收紧、发抖。

    楚若宝仰着头看他,眸中满是不忍和一抹心疼,腕间的刺痛,倒是…不及眼前这少年眸中的哀恸。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舒云霄微微向前踉跄半步,一手撑在亭柱上,触手的冰凉,让他又一瞬的回神,“太子…太子,你可知太子是,是先皇后亲自教养!”

    话到末尾几乎成了嘶声…

    楚若宝挣开手,下意识想去拉他衣襟,让他坐下。

    舒云霄却突然拉住她那只举起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五指收紧,带着她的手抓住自己心口处的衣裳,不断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掏出来看个分明。

    “那孙氏呢!!孙氏!孙氏…孙氏就……”

    楚若宝顺势起身,蹙眉看着他,满目悲悯。

    舒云霄看着她张了张嘴…再出声时,嗓子已全哑了,只剩气音在风里颤:“那孙氏…当如何啊,该如何是好啊……”

    亭子上头那株少说百年的松柏在外头迎着风,沙沙地响。

    舒云霄松开手,缓缓滑坐至栏边,背脊抵上冰冷亭柱,后脑“嘭”地轻撞了一下,双臂无力垂落。眼角的泪被风一卷,悄没入衣襟,再无痕迹。

    像是不愿意让楚若宝见他这般,舒云霄别过头,望向亭外远山,许久,极轻地喃喃:“楚若宝…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我尽力了,实在是…无能为力…”楚若宝这话说的也很轻,尾音那四个字散在风里,连她自己也听不清。

    帝王之过,本就难翻。

    更难的是帝王承认己过,却连这份歉疚,都算计在了百年之后。

    我承认我错了,但是…我无法现在和你道歉,我连自己的过,自己的错,都算计在这句抱歉里。

    舒云霄双肩微颤,压抑地低泣……却始终侧着身,不肯回头。

    哎……

    良久,楚若宝伸手,悬空了半晌…还是坐在他身侧,将人拉了过来,借给他自己也同样单薄的肩。

    哭吧。

    —— ——

    展念安赶到时,只见到亭中自己抱着双膝发呆的宝儿,和一同过来的拂晓对视一眼,接过她手中披风,一人上前。

    “宝儿?”他用披风裹住她,半蹲在她身前,抬眼轻唤,“该去……送三公主了。”

    楚若宝回了神,见是展念安,委委屈屈的撇撇嘴,两行泪簌簌滑落:“对不起,我没办法救她。”

    展念安一怔,心疼地将人揽入怀中,柔声安抚:“不怪你……生死有命,你已尽力了。”

    “我…我谁都救不了…这一身医术,反倒成了枷锁…”楚若宝放声哭着,把最近委屈、不甘、不解,忿忿不平,一股脑的哭了出来。

    她原以为凭所学能改变这医道衰微的世道……可到头来,她什么也未能改变。

    虚清道长说的什么‘救世之责’…她信了。

    编撰医书、画药册、写方剂…从北魏带回药商、药师、医师…开药膳坊传播医理。

    她觉得,她做了许多…

    可是到头来,她能救的,救不了的,都一一逝去。

    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来到这世间,唯一改变的,只有她自己。

    她,让二十一世纪的楚若宝,成了大墨王朝的楚若宝。

    —— ——

    宫中一片肃穆。

    虽未大肆张挂白绫素灯,这座巍峨皇城仍浸染着淡淡悲凉。

    归灵殿设在宫城西北角,是处偏僻宫苑,有直通宫外的独立甬道。

    殿外跪了大批的哭灵宫人,还有僧人在诵经。

    墨瑢芳乃是未及笄的公主,外男是不许进到归灵殿的,楚若宝随着长公主殿下踏入殿门,倒是先觉得一阵寒气迎来,让她不由的一抖。

    倒不是什么错觉,殿内的四角,摆了些许冰鉴,让这深秋之夜,更显森冷。

    归灵殿,是那种典型的丧仪殿宇,入目除了素白便是黑绸、黄稠的缎面装饰。

    殿内的香炉前,插了一柱一米高的素香,香炉后头正中,停着一只略小的素棺。

    红木的漆色,映着白烛的光,幽幽地亮。

    六名僧人围着棺椁低声吟唱着经文,木鱼伴着殿外的哭声,哒哒哒,哒哒哒。

    棺椁前悬着白幡,上书:端芳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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