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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我与太师》 40-50(第11/15页)
这是个明晃晃的阳谋,不在于捧杀钟韫,而在于知道钟韫这个人是真的至纯至孝。于是人家一提,钟韫就认为不管背后是什么谋算,他的确应该这样做,为他的老师尽最后一份心。
皇帝问叶怀的意见,叶怀让人上折子,说张师道的学生岂止钟韫一个,连如今六部的高官,也有不少是张师道亲自选拔出来的,不能妨碍了他们的知恩之心。
为了面子,或者为了知恩图报,有些人确实愿意,上了辞官服衰的折子,但大部分的朝廷官员,并不想为了一个老师放弃自己经营多年的官职。
一些人被骂沽名钓誉,又有一些人去骂当初提议这件事的人,说他其心可诛。
如此混乱的相互攻讦,便足可把钟韫摘出来了。
叶怀没有想到的是,钟韫坚持辞官送张师道回乡。
“一来,老师待我如亲子,我为老师尽孝,理所应当。二来,如今朝堂之上你来我往争论不休,还有人说,老师配不配得起这样的殊荣。我不想老师的身后名卷入这些事,落个不得安宁。”
钟韫穿着麻布孝服,他的神态还是平静的,可是短短几日,面色苍白的多了。
“那天你跟我说,你做不成我期待的人,现在我的选择大约也不是你期待的。”钟韫道:“但我还是要说,此刻老师比我的官位,比朝堂斗争要重要得多。”
叶怀说不出劝他的话了,仔细想来,权势地位重要吗,重要,有比它更珍贵的东西吗,当然也有。
“叶怀,”钟韫说:“朝堂纷乱,人人都有自己的道理,但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不该舍弃的,即使无济于事。那天你说的话我听进去了,我支持你这样做,我希望你坚守本心,更希望你能如愿。”
送张师道的灵柩离京那天,百姓们自发沿街相送,黄纸漫天纷飞,洒在还没有化掉的雪地上。
叶怀在街边的楼上目送钟韫和张师道离开,身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叶怀余光望去,郑观容穿一身肃静的玄色衣袍,站在叶怀身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路上有人骑着马疾驰而来,手上拿着皇帝颁给钟韫,奖励他纯善的旨意。
郑观容嗤笑一声,“钟韫这样的人,能成什么事。”
叶怀袖着手,神色平静,“我反倒觉得,你们有些相似的地方。”
钟韫是他见过最坚定,最不会怀疑自己的人,另一个同样如此的人是郑观容。
郑观容不解其意,叶怀却摇摇头,没再开口。
“为一个谢照空,搭进去一个钟韫,”郑观容道:“这可是蚀本的买卖。”
“各有用处吧。”叶怀道。
郑观容端详他片刻,“你今日”
叶怀忽然开口,“我昨日翻到了辛大人的奏折,细想想,辛少勉做了五年的县令,是实打实的清廉,入京不过一年,固南县我见他的时候,出手就是一万两银子,好生阔绰。”
叶怀望向郑观容,“太师查谢照空贪污的时候,怎么就没查查辛少勉?”
郑观容眸光微动,叶怀道:“辛少勉如今也算太师心腹了,太师会保他吗?希望太师不会因此被我抓到什么把柄。”
说罢,叶怀微一拱手,转身离开了。
钟韫刚一离京,辛少勉就因贪污被下狱,他在刑部都官司时管理犯官女眷,其中一个本该没入内廷的犯官女眷,如今脱了籍,是辛少勉的妾室。
大理寺将这二人一并下狱,这妾室手中有账目,是辛少勉转任户部后,贪污钱款的详细条目。
郑季玉本还想争取把这案子转到刑部,景宁却找到皇帝,说她也要查这案子,以此立威。两相争辩下来,自然是谁都没如愿。景宁也还罢了,只是失去了办大案的机会,但对郑季玉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危机近在眼前。
这些事情都在叶怀意料之中,大理寺把辛少勉审的差不多了,叶怀亲自去见了他。
辛少勉看着还好,身上穿着囚衣,虽然不大干净,但也厚厚几层,并没受冻。
大理寺没给他上刑,怕被扣上屈打成招的帽子,对这位郑党中的新贵,大理寺少卿谨慎地不能再谨慎,不找到确切证据不敢轻举妄动。
牢房外,叶怀和大理寺少卿站在一块,低声说些什么,不一会儿大理寺少卿走了,叶怀使人搬来一把椅子,坐在辛少勉的牢房外头。
他穿着雪青色的斗篷,雪白的风毛暖烘烘地围着他的脖颈,一派矜贵模样。辛少勉整了整衣服,站在叶怀面前,姿态很得体,其实五内俱焚。
“真没想到,再见辛大人是这样的情形。”
有狱卒端来热茶,叶怀摆摆手,叫送给辛少勉。
辛少勉五指冰凉,他犹豫了下,伸手去拿。
“不怕有毒吗?”叶怀忽然道。
辛少勉手腕一抖,他没拿稳,茶杯啪嗒倒了,茶水流了一地。
“看来辛大人还是不想死。”
辛少勉冷笑,“谁会想死啊。”
叶怀惊讶,“你为郑太师做事,难道没有这样的觉悟?”
辛少勉面色有些难看,半晌忽然笑了一下,看着叶怀,神色有些倨傲。
叶怀琢磨了一下,道:“你觉得太师会保你?”
辛少勉没回答,不过他的脸上写着当然如此。
叶怀惊讶地看着他,道:“辛大人,你真觉得太师会保你?”
辛少勉被他说的心里微微一顿,叶怀继续道:“你不觉得你升得太快了吗,为什么有些事情交代给你而不交代给郑季玉?是郑太师信任你,器重你?”
辛少勉没说话,叶怀道:“因为郑季玉姓郑,他的身份比你尊贵,有些事情当然还是要你去做,这样来日甩掉你也方便。”
辛少勉冷笑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叶怀摇摇头,“辛大人,我曾真心钦佩你。当日你为县令时,勤勤恳恳,清正廉明,离任时百姓送万民伞请愿书,都是夸赞你的。如何沦落到牢狱之中,就不觉得唏嘘吗。”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辛少勉忽然激动起来,“比不得你在太师面前跪那么一下!”
叶怀微微一顿,看着辛少勉。
“我辛少勉,三十及第,回乡那日一整个县的人都来看我,何等风光啊!”辛少勉咬着牙道:“可是到了朝堂之上,一个你,一个钟韫,把所有人的风头都盖住了。钟韫也就罢了,师从名门。你呢,你与我本是一样的出身,如何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叶怀呀叶怀,你知道你多讨厌吗?假清高!我最看不上你那副假清高的样子!分明恃宠而骄!我投效太师怎么了,你难道不是一开始就跪在太师脚边的吗?现在你不过换了人跪,就能来嘲笑我了?”
叶怀冷静地看着他,“你与其同我说这些,不如想想怎么救自己。现在你就两条路,等死,或者站出来指认郑观容。我知道你是个细致的人,跟着郑太师这么久,不可能没有点保命的东西。”
辛少勉冷笑,“既是保命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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