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师: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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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面上很有初为人父的喜悦,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个孩子所代表的政治意味,“舅舅,朕太开心了,明姨母也要回来了,正是阖家团圆的时候。朕想,孩儿的名字还要舅舅来起,盼望能分到舅舅的聪颖与智慧。”

    郑观容笑了笑,“这是陛下第一个孩子,当然要陛下来取名。”

    二人扮演着亲厚的舅甥,叶怀却心事重重,告了罪退出去更衣。

    宫人领着他到一处偏殿,屏风后预备着醒酒汤,热水和新衣,叶怀绞了布巾来擦脸和手。皇帝有孩子了,他真正长成人立住了,继承人这一块,郑观容又输一步。

    对叶怀来讲这是好事,但也代表着此后朝堂上更加酷烈的斗争。

    厚重的殿门忽然关上,发出一声重响,叶怀惊了一下,回过神,走出屏风去看时,却被人一把推了出来,压在屏风上。

    一阵风把几盏烛火全都吹灭,叶怀的脑袋撞到了紫檀屏风,疼得他晕头转向,眼前什么也看不清,混着四和香的灼热的呼吸洒在他颈侧。

    叶怀忍不住躲,却被一只手扼着脖颈狠狠拽了回来,“躲什么,陛下都说了,你我亲厚,你有什么可躲的。”

    叶怀推拒着眼前的身体,压低了声音道:“这是在宫里,你疯了吧。”

    “不比你胆子大,”郑观容压在他身上,嗅着他脖颈处的肌肤,“你敢骗我。”

    他的手还掐着叶怀的脖颈,摁着叶怀常年掩在衣领中的喉结,摁得叶怀疼得受不住。

    叶怀去掰他的手,“我骗你什么了,粮种不就在那里,你去拿就是了。至于名声,不过一点添头,你连这也要?”

    “当然,”郑观容粗暴地拽开他的衣领,在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我一向是敲骨吸髓,贪得无厌的。”

    叶怀吃痛,狠狠把他推开,郑观容撞到了烛台,叶怀也差点撞到了屏风。寂静无人的偏殿里,两人都站在阴影中,只有窗外雪光是白亮亮的。

    “真不该对你心软。”郑观容说,他想起那天叶怀发红的眼。

    叶怀掩上衣领,冷笑道:“装深情谁不会,难道只能你一次次拿捏我,没有我反击的时候。”

    “我拿捏你,我怎么拿捏得住你,”郑观容笑着,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叶怀,好一个狼心狗肺。”

    他这样骂叶怀,叶怀是无所谓的,整理好衣服,转身便往外走。

    郑观容又道:“我要是装深情,你学的岂不一模一样。”

    叶怀站住脚,面色一下子变得很难堪,郑观容走到他面前,“你不齿我虚情假意,惺惺作态,如何今日也这样对我?左右我不真,你也不真,要是你早这样与我虚情假意,我哪还会贬你。叶舍人,叶郦之,你所坚持的东西呢,你怎么转来转去,什么也没守住。”

    不知道从他哪一句开始,叶怀浑身上下都忍不住在颤抖,“这是你逼我的。”

    “是啊,”郑观容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亲他冰凉的唇,笑着说:“你大可以这样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第48章

    夜里回到延康坊,路过的房子都已经关门闭户,叶怀从郑观容的马车上下来,斗篷扑起一些雪花。他的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双腿软了一下,差点绊倒。

    青松去扶他,叶怀摆摆手,站直身体,回头看郑观容。

    郑观容手上拿着一块松绿色的手帕,一根根擦拭自己的手指,秾丽的眉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叶怀,看他冷若冰霜的脸。

    叶怀拱手:“谢太师送我一程。”

    “不客气。”郑观容道:“事情还不算完。”

    叶怀眉眼清寒一片,“我等着太师的指点。”

    郑观容冷笑一声,车帘落下,马车转向离开。

    叶怀缓慢地往家走,巷子里白了一片,叶怀踩过去,留下一串脚印。到家门口,这一块的雪已经被踩实了,叶怀抬眼,见门楼下钟韫站在那里。

    “这大雪天,你怎么不进去。”叶怀道。

    钟韫道:“你家里有女眷,天晚了,不合适。”

    “你可真是”叶怀站住脚,却也没敲门进去,只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钟韫问:“郑太师送你回来的?”

    “嗯。”有雪花飘到叶怀脸上,冰凉凉的,转眼就化了。

    “谢照空的案子,你是通过郑太师救的他。”

    叶怀点头,钟韫还想再问,叶怀却摆摆手,倚在对面那户人家的墙上,极为疲累的样子。

    “钟韫,我做不成你期待的那种人,真的,别对我抱有太大期望。”

    钟韫一愣,在迷蒙的夜色和清亮的雪光中看着叶怀。

    “为了救谢照空,我用了些自己都不齿的手段,但那时我想,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叶怀道:“其实不止我一个人是这样想,陛下觉得,郑观容快把他逼死了,为了扳倒郑观容,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郑观容觉得,他的宏图伟业刻不容缓,总有这些人来妨碍他,于是有些事他明知是错也要做。”

    “所有人都这样想,朝堂之上,构陷,举报,互相攻讦,层出不穷。”叶怀道:“张大人告诉我,不能着急,但我觉得,如不尽快结束乱象,国朝危在旦夕。”

    钟韫张了张口,“你想做什么?”

    叶怀道:“我要做另一个郑观容,学着他的果决,冷酷,不择手段。我要做任何我能做的事,扳倒郑观容,收回他手中名不正言不顺的权力。”

    “我不明白,”钟韫眼中有些痛苦的神色,“只有成为郑观容才能完成你之所愿吗?为什么一个佞臣能做的事,清流做不成,一个坏人能做成事,好人做不成。”

    叶怀沉默良久,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那天清晨,叶怀从梦中惊醒,天还没亮,家里人都在睡。叶怀躺在床上,无论如何睡不着了,他索性起身点上灯写字。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里渐渐响起开门开窗或者走路的声音。

    到坊门一开,有人匆忙赶来,敲响叶怀家的门,带来张师道病逝的消息。

    叶怀当即告了假,往张师道府上,张家人已经开始去往各处报丧,钟韫跪在床前,只是一言不发。

    皇帝拨下来的太医日夜看顾,多少珍奇好药吊着命,张师道到底没有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叶怀跪在门口,郑重地叩了几个头,当做送这位老人最后一程。

    皇帝为张师道的离去罢朝一日,再上朝时,有人进言,说张师道一生为公,仅有的子嗣早在几年前就先他一步病逝。幸好有一个弟子钟韫,品行高洁,至孝天成,平素与张师道恩情甚笃,被张师道视若亲子。因不忍心看张师道身后寥落,所以提议钟韫为张师道服斩衰三年,以继心丧。

    此言一出,朝堂议论纷纷,皇帝打心眼里是不愿意的,他手下可用的人本就少,张师道是忠君的人,他在时,一些高官不敢表露自己对皇帝的轻视。他这一去,那些墙头草似的官员就得皇帝自己想办法笼络。如果钟韫再离开,清流的核心人物就都退出朝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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