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太师: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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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天还没完全黑透,书房里很安静,郑观容和叶怀说些低低的絮语,从屋外听着,总不真切。

    管家外头过来,门口候了一会儿才掀帘子进去。

    他到了跟前,瞧见叶怀坐在书案后,郑观容站在旁边,手搭在椅子上环着他,微微弯腰看他写的字。

    见管家进来,叶怀要站起来,被郑观容摁着肩膀坐下。

    “今日还有什么事?”郑观容问。

    管家回道:“还有一位大人的学生等在门口,从清晨便来了。”

    郑观容点点头,接过这人递来的拜帖,对叶怀闲语道:“我倒想起来,今日站了这么久,腿还受得住?晚间叫人给你按按。”

    “不碍的,”叶怀随意点点头,看到了拜帖上的名字,“竟还是与我同年的进士。”

    管家低着头,外头等着的那人也是站了一天,虽是同年进士,境遇却天差地别。

    郑观容看向管家,“就剩他一个?叫进来吧。”

    管家领命而去,不多时带着人到了。

    门口等着的人叫辛少勉,登科之时刚过而立,实打实的青年才俊。可是同年的进士中,有师从名门的状元郎钟韫,有二十岁的探花郎叶怀,辛少勉就有点不够看了。

    后来叶怀得太师看重,一路平步青云,辛少勉却外放做官,摸爬滚打了四五年,好不容易调回京城。

    这四五年间,少年意气消磨殆尽,反倒参透悟透了一些事情,于是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来拜谒郑观容。

    辛少勉到了书房门外,整衣运气,缓了一缓,才抬步进来。

    书房里已经点上了灯,烛火荧荧,香炉中的熏香淡雅沉静,一应家具陈设俱是一色紫檀,辛少勉余光所及,处处古朴大气,明净雅致。

    走到堂下立住,辛少勉不敢发愣,忙撩起衣袍跪下行了大礼。

    “学生辛少勉,拜见太师,恭祝太师福寿绵延,尊体万福。”

    他的头磕得结结实实,叶怀放下笔,站起来,避到一边。

    郑观容没有动,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辛少勉拱手再拜,这才站起来。

    他定了定神,发现书案后不止有郑观容,还有叶怀。

    叶怀微微颔首,“辛县令。”

    辛少勉忙还礼,“下官见过叶郎中。”

    郑观容坐下来,摆摆手对辛少勉道:“你也坐吧。”

    侍女进来奉茶,叶怀走下来,接过侍女手中的茶盏,亲自递给辛少勉。

    辛少勉刚坐下忙又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领受了。

    他坐下也只是坐着椅子的一点,脊背挺得直直地。借着喝茶,辛少勉偷眼打量叶怀。

    叶怀这人他早见过,只是没有与之相交,那时叶怀刚入仕,年轻气盛,目下无尘,人都说他不好相与,断言这样的人必会在官场里跌个粉身碎骨。可是五年过去了,叶怀身上的少年气褪了一些,眉眼仍是那样,冷淡中透露着几分凌厉。

    即便领受了辛少勉磕给郑观容的头,也没有一点不安,他挥退侍女端茶给辛少勉,温声招待的模样,俨然另一位主人。

    这就是郑观容身边第一宠臣的风采。

    “你呈上来的文章我已看过了,精巧工整,文采斐然,着实是一篇锦绣文章。”

    郑观容随手把文卷递给叶怀,叶怀接过来,慢慢看起来。

    辛少勉得郑观容一句指点,脸上激动得发红,“感念太师教诲,学生不敢有一日松懈。”

    郑观容面上含笑,他对朝臣,对政敌,都狠辣无情,没什么好脸色,但对自己的门生,总是多几分耐心。

    “你历练得不错了,这时候调回京正好,有你大展宏图的机会。”

    辛少勉听到这话,忙又跪了下去,短短两刻钟的会面,这人好像一直在行礼,就没有站起来过。

    郑观容还是一副和善模样,对他过于明显的谄媚行为没有表示不满也没有表示赞赏,神色平常。

    “今日天已晚了,本该留你用饭,”郑观容道:“只是还有事忙,便不留你了,改日再来用饭吧。”

    辛少勉受宠若惊道:“不敢劳烦太师,学生改日再来拜访。”

    辛少勉再行一礼,退出书房。

    他走之后,管家进来,说辛少勉送了十车土仪孝敬郑观容,附有礼单一份。

    叶怀大概扫一眼,土仪是真的土仪,有不少山鸡野兔鲜菌栗子等物,虽有一些金银布帛,但并不多,勉强撑个门面。

    郑观容道:“你如何看。”

    叶怀道:“早有听闻,辛大人为官清廉,民间多有声望,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哦,”郑观容道:“你这样看他?”

    叶怀顿了顿,“方才见那份锦绣文章时,还觉得他是个只会清谈诗文的人,现在看来,是我轻狂了。”

    郑观容笑了笑,“你既如此说,那还要好好用他了。”

    叶怀看了眼郑观容,郑观容没有多说,只道:“走罢,去用饭。”

    这天晚上叶怀留宿郑府,绣金帐里,叶怀白纱裹身,郑观容的手在他身上各处游走,漫声笑道:“总是皱眉,我都瞧不清你是舒坦,还是不舒坦。”

    叶怀喘得厉害,眼前似明似暗的光线晃来晃去,他靠在郑观容怀里,追逐着郑观容的气息,尖利的牙齿咬上他喉结,含含糊糊道:“舒坦不舒坦,全仰仗老师。”

    郑观容便笑,白纱蒙了叶怀的脸,透出点点湿痕。

    夜里叫了几回水,临近天明又叫了一回,日上三竿时分,叶怀才醒。

    他醒时郑观容不在,软帐外只有放春和迎秋候着。

    叶怀在郑观容的锦绣香衾里又躺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

    他睡足了觉,气色很好,心情也不错,倒了杯茶拿在手里,慢慢走出屋子。

    屋外秋高气爽,远处的桂树飘来一阵香气,清清淡淡,叶怀只穿着里衣,散着头发,闲闲站在廊下逗鹦鹉。

    院门口传来响动,郑观容回来了。

    他从外头回来,身后跟着几个侍从。侍从并不入内,等郑观容交代完事情,便各自离开。

    郑观容慢慢走上台阶,走到叶怀面前。

    他穿着官服,绯红色的衣袍端正肃穆到了极点,在郑观容身上反而透出一股冷气森森的昳丽,衬得眉眼极凶戾,气势极盛。

    “在这儿站着做什么。”郑观容随口道。

    叶怀没说话,看他进屋换了身衣服,头发拆了,换上玉冠,官服换下来,穿一件一尘不染的雪白的云绸宽袍,鸦羽般的长发披在衣上,转眼又是那副意态风流的模样了。

    叶怀默不作声地喝口茶,郑观容这人,明明欲壑难填,偏喜欢做出一副超然淡泊的样子。

    他记得第一次见郑观容,是在他登科那天,白天叶怀打马游街,傍晚与众人共赴琼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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