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骄: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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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声道:“具笔,疾书。”

    不必问平安是否还记得,十五年他与她之间独有的默契言语机巧。她凝神往下细看,径自低声道:“左六雁,风乔。”

    “右七熊,东元。”

    “右八熊,竹星。”

    “……”

    她念得又轻又快,不过片刻之间,殿内点出十六人,殿外点出二十九人。冷冷细声道:“将他们先押去禁苑。”

    女郎语声低微,唯周遭皇帝、平安与玄真三人听闻。

    禁苑——乃是先皇特为长公主辟建的宫狱,专司审讯她以道法勘破的齐国暗桩。

    皇帝见人数如此众多,油然而生惶惑、愤懑与愧怍之情,不安地瞥了瞥长姐。平安亦惶愧,眼中掠过狠戾之色,又有几分久候的振奋,旋即应是而去。

    唯独玄真心境不同。

    他与清虚师尊皆为方外人,须循天道、守清规正,除助公主修道养身、平复咒怨,并不直接插手朝堂诸事。今日再度旁观,只淡然一笑:小公主一朝归朝,便要大动雷霆了。

    隐麟卫疾行出动去拿人,一近身便先卸其下颚再堵嘴,毫不手软。

    数十卫士不见杂乱,顷刻间将人尽数擒下押走。

    一旁官员惊惶不已,面面相觑。

    唯有些老臣们神色微变。

    长公主天资卓绝,凡所涉猎,皆臻其妙,连道术一法亦造诣颇深,能辨奸邪、识阴诡。猜想这群人定然不善,既后怕憎恶,同时又不免漾起久违的安定,激动得髭须连连颤动。

    虽是大朝,然而诸司衙署还需留下人员料理事务,故而低品官吏并未尽至。

    李元熙侧首附耳同皇帝低声说了句话。

    皇帝颔首,一脸‘朕终于能派上用场’的模样,对阶下群臣朗声道:“今日镇寰承极长公主归来,乃我朝千古幸事。三省六部及诸司,五品下官员若无要务启奏,既已参拜公主,便随卫士归衙,另即刻传谕:衙署未入宫者,火速入朝拜谒,不得有误!”

    言毕,眼巴巴地望向女郎,小声问:“我这般说辞,可还妥当?”

    “……”

    李元熙眸光复杂地扫了他一眼:“你今年二十五了罢?莫不是头一日当皇帝?”真不想看他顶着与母后极像的一张脸说蠢话。

    皇帝鼻尖发酸,他已有多年,未被人这般不留情面地数落了。

    阿姐言语功力不减当年,真是悦耳至极啊!

    玄真垂眸,将二人相谈之状尽落眼底。多年前的光景,似与眼下重合了。只昔日稚弟,今已成兄长,唯她仍是十五之龄,眉眼如梦幻泡影……

    他欲避而不得,目光无法离她半分,少有波澜的道心涟漪复起。

    底下一道阴冷的目光袭来。

    不必看,也知是那谢有缺。

    六人中,唯他籍着道门之便,随侍公主最久。当年崔卢二人囿于少年心气,妒意横生,暗地没少寻衅,不过皆如蚊蚋叮肤,无伤大雅。唯独谢玦此子看似沉闷寡言,不行谄媚之事讨公主欢心,实则城府深密、睚眦必报,更暗慕公主,心藏炽烈占有之念——他年少时只在其手上吃过亏。

    谢玦杖罚卢济戎,惹公主不悦而拒其谒帖,乃至终未见得‘最后一面’。

    自犯其过,反倒迁怒于他。

    只因长乐宫封禁时,唯他一人留居其中,亲伴公主‘离去’。

    后来十数载,谢玦每回见他眼底都有恨意,此人心性,竟偏狭至此。

    玄真心中一片怅然。公主魂归,若非惧怕她看穿自己心魔孽障,他又怎会急着闭关,令谢玦平白独占了这两月机缘——

    作者有话说:玄真:不过区区两月(云淡风轻)(欲将姓谢的推开)嗯?(怎么推不动?)

    谢玦:焊死了,谢谢。

    第78章 第 78 章 【第二案(结)】……

    皇帝谕令虽下, 外衙官吏却不能即刻入朝。

    遂循例开议朝会。

    然今日群臣心绪难平,纵使有阴狱司衙存世,长公主死而复生, 仍堪称为旷古奇事。

    诸臣奏事, 无非漕运、钱谷、徭役、边地戍防等, 也有刑狱讼案, 语失口误者比平日犯出许多,个个惴惴擦汗。

    好在台阁老臣持重,从旁匡正,皇帝裁断亦可圈可点。

    李元熙端坐于上,并未多言语。

    毕竟她很快将往西北。

    待到诸事暂定,又一批人入了禁苑, 时辰已至巳时中。

    皇帝念及阿姐昨夜未得安寝, 膳食亦是从简, 心下甚怜。朝事一散,不顾底下诸臣殷殷期盼地望向女郎,迫不及待要引她去两仪殿用朝食。

    李元熙却恹恹拒了,只对平安道:“禁苑。”

    平安无奈地轻叹口气, 小心抱起公主,稳步自东序门而出。

    皇帝想也不想便尾随而上。

    宫人们垂首噤声, 急急跟上侍候。

    玄真施施然缀于后,忽觉身侧有人近前。

    他微微偏首,淡淡道:“圣上未曾下令召君随行,朝中诸事繁杂,谢大人竟无公务要办么?”

    谢玦目光幽深,只凝视着前方女郎。

    见她慵懒倚在平安肩畔,阖目小憩, 望去分外柔婉。胸口酸胀,魂海修罗又嫉又馋。

    听玄真阴阳怪气,谢玦脸色沉戾如冰,漠然道:“某自处理公务,与你何干?天师修行不专、道行日退,莫非便是这般多管闲事所致?”

    二人言语有所顾忌,声音极轻。

    然平安耳力敏锐,这番口舌之争听了个全,不由面色古怪:一向沉郁少言的谢司主,此刻言辞腔调,竟隐隐与殿下有几分相像了。

    他垂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女郎,心间无限爱怜。

    管那两人争什么,一个掌雀,一个道统,皆有资格随侍于后。

    他眼下只想倾尽所有心力侍奉小主君,弥补这十五载的憾恨。

    殿下又不爱用膳,该命宫人准备些什么吃食、说些什么话来佐餐呢?

    平内侍有他自己的苦恼。

    许是上天嫌他烦忧不够多,一旁皇帝忽试探着敛袖,低声道:“阿姐既已安睡,便让朕来抱着罢?”

    “……”

    平安看了眼不怒自威然满目跃跃欲试的皇帝,心中浮起一丝大不敬的念头:公主既已复生,陛下为何不能重回尚为太子的稚童年岁呢……

    他恭敬且为难地轻声婉拒:“殿下只是略入小定,奴恐换手有所惊扰,还望圣上体谅。”

    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共事十五载的君臣主仆,在此刻悄然生了一缕微妙的龃龉。

    李元熙哪知她稍稍养神的功夫,身侧一干人已暗自几番较量。

    平安步履沉稳至极,臂弯微收无声唤醒她时,如春风拂柳般温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朝夕相伴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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