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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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宁死不交。坤宁宫变,康敏之逼宫,臣举火铳诛之,血溅殿前。

    此四事者,非邀功,实尽臣子本分,若以功过论,臣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祖宗,无愧于陛下。

    臣闻古之立后,必择德配位,功足服众者。臣无功不敢居,无德不敢受。然言官以臣出身微贱,阅历复杂为由,屡屡攻讦,臣不得不辩:

    臣出身将门,忠烈之后,非微贱也。臣事六尚局,始终清白自守,非复杂也。先帝召臣侍寝,臣毁容以拒,是守节也,以韩司药性命相逼,臣舍身以救,是重义也,浣衣局中,忍辱负重,坚韧也,坤宁宫前,冒死杀敌,是忠勇也。

    此四德者,可配为后否?

    臣知陛下欲立臣为后,言官阻之,陛下为难。臣不愿陛下因臣而屈于言官,亦不愿言

    官因臣而妄议国体。臣思之再三,自陈数事,听凭圣断。

    若陛下以臣为可,臣愿以身许国,辅佐圣君。若陛下以臣为不可,臣愿青灯古佛,终身不嫁,以全名节。

    臣言尽于此,伏惟圣裁。

    周妙雅顿首再拜

    ————

    《自陈书》呈上之后,朱弘毅在宁王府正厅召集众臣议事。

    周妙雅依旧坐在屏风后面。

    她紧张的手心有些发潮,攥着衣襟,攥得指节生疼。

    她心中清楚,今日是要为立后之事做最后的决断。

    时间一点点过去,前厅的争执声也越来越大。

    她听见了徐明阳为她辩驳的声音:“周司典这篇《自陈书》,诸位大人也都看过了,谁还有什么话,不妨当面直说。”

    人群中传来了冷哼的声音:“徐大人,女子写的文章,也能作数?”

    周妙雅听到这里,攥着衣襟的手指愈发紧了。

    徐明阳的声音依旧沉稳:“文章不论男女,论的是理,周司典这篇文章,字字句句,有理有据,诸位大人若觉得哪里不对,可以一条一条地驳。”

    那人虽没有继续再说话,可面上的表情仍是不服。

    半晌,另一个声音自前殿传来:“徐大人,周氏出身微贱,阅历复杂,如何能母仪天下?”

    还未等徐明阳开口,只听得朱弘毅的声音自前殿传来:“出身微贱?你说,周承山的女儿,出身微贱?”

    那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却还想辩解。

    朱弘毅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朕敢问在座诸位,你们之中谁的父亲守边关数十载,深得百姓爱戴,边关百姓为其修祠祭奠?又有谁的父亲,在黑水河抗北狄数万人,苦战三月,阖门死节?”

    前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妙雅在屏风后面,眼泪不自觉地忽然涌了上来。

    她听见朱弘毅继续驳道:“阅历复杂?她于蹴鞠案中救人,于逍遥散案中查凶,于代王叛乱时护传国玉玺,坤宁宫变时诛叛臣,你们谁有她这样的阅历?站出来,让朕瞧瞧!”

    前厅之上,众臣一时间哑口无言。

    半晌,御史台的人才开口,声音有些发虚,仍是硬着头皮说了:“陛下,周氏虽有功,然其曾…曾侍奉先帝,此事朝野皆知,若立其为后,恐遭天下人非议。”

    听到这里,周妙雅猛地闭上了双眼。

    她听见前厅,朱弘毅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让人脊背发凉:

    “侍奉先帝?先帝召她侍寝,她毁容以拒,这叫侍奉先帝?先帝以韩司药性命相逼,她舍身相救,这叫侍奉先帝?”

    “天下人非议?你们去市井街头走走,听听百姓如何议论,去奉国寺的祭坛看看,百姓祭奠周承山的牌位已堆成山。”

    说到这里,他声音忽然拔高:

    “你们口口声声说她名节有损,朕问你们,什么是名节?守节是名节,重义是名节,坚韧是名节,忠勇是名节,这四样,她哪一样没有?”

    前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周妙雅在屏风后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过了许久,有人小声道:“陛下息怒,臣等…臣等并无他意。”

    “并无他意?”

    朱弘毅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寒刃:

    “朕今日言尽于此,立后之事,若谁再敢阻朕,便以谋逆论处,诛九族以死谢罪。”

    前厅里,只听得他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地,伏跪了下去。

    “臣等不敢!”

    “臣等遵旨!”

    朱弘毅的声音复又从前厅响起,铿锵有力,且坚定不移:

    “传朕旨意,登基之日,颁布诏书于天下,立周承山之女为后,礼部即刻择定吉日,筹备大婚与立后大典。”

    ————

    为顾云舒解毒之后,博尔济灰溜溜地独自从京城往辽东而去。

    临行前,阿慕尔告诉她两件事:

    其一,陛下因北狄纳土归晟之事,加上她为顾云舒解毒,对她已是格外开恩,望她能自行离京,莫要再给陛下立后之事添乱。

    其二,北狄今已归大晟所统,她便不再是公主。大晟亦不需与北狄联姻以稳边疆,请她趁早死了这条心,自行觅得良缘。

    博尔济虽然心中不悦,但既然弟弟已经决定做大晟的臣子,她也只能认命,她一路策马疾行,却没想到在途中一处驿站里,遇见了同样往辽东去的顾凌云。

    “顾大人?您怎么在此?”博尔济睁大了眼睛,好奇问道。

    “公主殿下。”顾凌云抱拳行了一礼。

    博尔济笑了笑:“我如今已经不是公主了,顾大人也不用如此客气,直接叫我博尔济就好。

    顾凌云也笑了笑:“还是要感谢姑娘帮我阿姐解毒。”

    博尔济摆摆手:“都是分内之事,顾大人此行,可是要往辽东去?”

    顾凌云微微颔首:“是,我已向陛下请旨,自请去辽东戍边,陛下同意了。”

    博尔济笑颜如花:“太好了,我也正要往辽东去,顾大人,不如我们同路而行?”

    顾凌云点了点头:“好,既然都往辽东去,那便一起走吧。”

    博尔济开心地笑了,开始给顾凌云讲辽东的风光,还有北狄的民俗,两人骑着马,在官道上策马扬鞭,一路向东北而去。

    ————

    登基大典在即,朱弘毅却忙里偷闲,携周妙雅去了汤山。

    这里,有他们太多共同的回忆。

    当年她得知身世,并在此下定决心,要为家族平反。

    她亦是在这里,第一次摸到了火铳,在他手把手的教导下,打出了人生中的第一枪。

    如今,再回到这里,她的心境已完全不同。

    家族已昭雪,她已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心爱之人身侧,并要与他并肩,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一切都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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