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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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

    “皇后娘娘。”

    顾云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周司典,你可知罪?”

    周妙雅愣了一下,抬起头。

    顾云舒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温度。

    周妙雅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低下头,伏在地上。

    “下官…知罪。”

    良久,顾云舒终于开口:“周司典,谎称毁容,欺瞒陛下,本应重罚,但陛下仁慈,既已宽恕,本宫也不便再追究。然你言行失当,有害宫闱,不宜再留任司记司。”

    周妙雅就这么伏在地上,对着冰冷的地面,一动不敢动。

    顾云舒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结冻的井水:

    “即日起,革去周妙雅尚宫局司记司正七品司典之职,贬入浣衣局,以儆效尤。”

    听到这里,周妙雅闭上了双眼。

    浣衣局。

    那是宫里最低等的地方,浆洗洒扫,粗使贱役,住的屋子四面漏风,吃的饭食是馊臭的也无人过问。进去的人,十个里头有九个,再也出不来了。

    她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下官…领罚。”

    魏琰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他看了一眼周妙雅,又看了一眼皇后,满意地拱了拱手。

    “皇后娘娘秉公处置,咱家佩服,咱家这便告退。”

    话音落下,他领着身后几个太监,扬长而去。

    ————

    自被贬去浣衣局,周妙雅的日子便彻底换了个天地。

    浣衣局坐落在皇城西北角,紧挨着冷宫,院落低矮潮湿,四面漏风。

    庭院中摆着一排排巨大的木盆,盆里堆着各宫各局送来的衣裳,浆洗不尽,永无宁日。

    周妙雅被分到了一间小屋,说是屋,其实不过是个窝棚,比在西山被霍隗刁难时,住的那间四处漏风的废园好不到哪去。

    一张木板搭的床,一床薄被,墙角堆着几个豁了口的破盆,屋内阴冷潮湿,被褥触/手濡湿,像是几十年未曾见过日头一般。

    她没有哭。

    只是一个人枯坐在那张木板床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坐了许久。

    翌日一早,她便被唤起来上工。

    管事的太监姓陈,年约五旬,生得精瘦,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看人时带着几分阴恻恻的笑意。

    他将周妙雅带到院中,指着那一排排的木盆,吩咐道:“这些,都是你的。”

    周妙雅望着那堆积成山的衣物,没有说话。

    陈太监笑了笑,那笑容教人瞧了心底发寒。

    “周司典。”

    他开口,刻意将司典二字咬得极重:“哟,不对,如今可不敢再叫周司典了,浣衣局里可没有司典,只有浆洗的贱奴。”

    周妙雅垂着头,一言不发。

    陈太监站在那里等了片刻,见她仍是不出声,倒也不恼。

    只见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道:“在这浣衣局,是咱家说了算,你从前那些事,咱家管不着,可既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咱家让你洗什么,你便洗什么,咱家让你何时洗完,你便得何时洗完,洗不完,就没饭吃。”

    周妙雅垂眸,点了点头。

    那陈太监满意地笑了笑,转身便离去了。

    周妙雅蹲下身,将手探入冰凉的水中,开始浣洗。

    木盆里,洗衣水刺骨的凉,她将手探入盆中,瞬息间便被冻得通红。

    她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搓洗,不敢停歇。

    旁边有几个宫女也在浣衣,一边洗,一边拿眼梢瞟着她。

    周妙雅低着头,只当没看见。

    可那些窃窃私语,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就是她吧?那个主动爬龙床的…”

    “可不是么!听说把陛下克得病倒了,才被贬来这儿来的。”

    “长得倒是好看,难怪能爬龙床。”

    “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贬到这来,和咱们一样,干这低贱的粗活。”

    “活该,谁让她命里带煞呢。”

    污言秽语飘到耳边,周妙雅的睫毛颤了颤,仍不作声,只是低着头,继续浣洗。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一直洗到天黑,昔日那双执笔丹青的手,如今日日浸在这冰水里,泡得发白,发皱,继而裂开口子,渗出血珠,结痂,再裂开。

    没有人管她疼不疼。

    这日,陈太监又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周妙雅,眯起眼睛笑了笑:

    “周妙雅,今儿可有个好差事给你。”

    周妙雅抬起头,看了看他。

    只见那陈太监从身后拎出个篮子,往她面前一掷。

    那篮中装着的是数十条男子的亵裤,脏污泛黄,更有甚者,上头还沾着可疑的渍迹。

    周妙雅的脸色霎时变了,血色尽褪。

    那陈太监瞧着她那副神情,笑意愈来愈盛。

    “怎么?嫌脏?”

    陈太监嗤笑了一声:“这可都是宫里各位公公的,既然入了浣衣局,什么活计不得沾手?这些,今儿个必须得洗完,若是洗不完,就别想吃饭!”

    周妙雅望着那一篮子秽物,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是一言未发。

    陈太监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动,面色倏然沉了下来。

    “怎么?不愿意?”

    他往前逼了一步:“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周司典?在这儿,你就是个贱奴,让你洗什

    么,你就得洗什么!”

    周妙雅低着头,缓缓伸出手,将那篮子接了过来。

    孙太监满意地笑了笑:“这就对了,好生浣洗,洗干净些。”

    说罢,他转身就回屋去喝茶嗑瓜子了。

    周妙雅端着那篮子,走到木盆边,蹲了下来。

    她将那些污秽物倒入盆中,水花溅起,溅到了她的脸上,她抬手擦了擦,开始浣洗。

    旁边几个宫女看见了,捂着嘴笑。

    “哟,洗那个呢…”

    “活该,谁让她勾引陛下。”

    “就是,报应。”

    周妙雅埋着头,一下一下地搓洗,手上裂开的口子被水一浸,钻心地疼,她咬着牙,生生忍着。

    她洗了许久,久到日影西斜,久到院中人都散了,她还在洗。

    陈太监又来了,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一盆还没洗完的东西,冷笑了一声:“还没洗完?那今晚便饿着罢。”

    周妙雅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继续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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