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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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个儿的命搭进去,可不太值当啊…”

    韩司药眸光微动。

    只一瞬,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快得几乎让人无从捕捉。

    可她终还是开了口:“魏公公,下官说了,不知道什么鬼面草,您要抓要杀,下官无话可说。”

    魏琰的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好,很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即,他向身边锦衣卫下令道:“来人啊,把韩司药给咱家带回去,关进诏狱,好好地审!”

    ————

    如意跌跌撞撞,几乎是跑着回到坤宁宫的。

    她脚步太急,入门时险些被门槛绊住,忙扶住门框才得以站稳。

    顾云舒此刻正倚在暖榻上,阖目养神。闻得动静,她睁开了双眼。

    如意几步趋至榻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哽咽:“娘娘,出事了。”

    顾云舒皱眉:“冒冒失失地,成何体统?先起来说话。”

    如意起身,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娘娘,韩司药…她…她被魏琰抓进诏狱了。”

    顾云舒的手突然顿住,手中原本捻着的一串沉香念珠,被她死死攥紧在掌心。

    “带去哪儿了?你再说一遍!”

    如意的声音发颤:“诏狱。”

    诏狱…

    那地方,就是阿鼻地狱。

    想当初顾凌云从那出来,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那可是锦衣卫副指挥佥事,皇后的亲弟弟,皇帝的妻舅。

    韩司药呢?

    一个管草药的女官,一介女流,这辈子没得罪过人,没掺和过事,本本分分在司药司待了十几年。

    她进到那种地方,还能活着出来么?

    顾云舒陷入沉思。

    手中的念珠被她越按越紧,紧到快要按碎按爆。

    她和泰和帝的夫妻情分,自那次蹴鞠事件后已彻底决裂。

    若此时去求泰和帝,泰和帝非但不会见她,反会令魏琰坐实她才是鬼面草一案的幕后主使,届时不止韩司药,她与周妙雅,三人皆得陪葬。

    就在她踌躇不决之时,忽然听得宫人禀报,说周妙雅戴着面纱,跪在殿外求见。

    听闻此语,顾云舒坐起身,望向门口。

    半晌,她才说了句:“让她回去,告诉她,好生在屋里待着,莫要出来添乱。”

    那宫人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顾云舒又倚回了暖塌上,她手中还握着那串念珠,一颗一颗,从指间滑过。

    窗外有风透了进来,裹挟着阵阵凉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进宫时,教养嬷嬷曾对她说过一句话:

    “在这宫里,有些时候,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去死,救不得,也不能救,你要学会忍耐。”

    周妙雅就跪在坤宁宫暖阁的门外,也不知跪了多久。

    膝下是冰冷的石板,硌得她生疼,可是她不敢动。

    前去传话的宫人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声音平静:“周司典,皇后娘娘说了,让你回去。”

    周妙雅抬首看着她,面纱下,唯一双澄澈而含着惊愕的双眼。

    “皇后娘娘不肯见我么?”

    那宫人无奈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说,让你好生在屋里待着,莫要出来添乱。”

    添乱…?

    周妙雅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膝盖疼得厉害,她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站稳。

    宫人看着她这般模样,欲伸手去扶她,可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周妙雅没有看她,只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回走去。

    走过长廊,穿过月洞门,回到了自己的那间小屋。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将门关上。

    屋内很暗,自窗棂处透进一点微光,落在案上那面铜镜之上。

    她于镜前坐了下来。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眶泛红,泪水不知何时已滑落了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没擦干净,新的眼泪又不听劝地流了下来。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

    朱弘毅在辽东被北狄人俘虏,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而如今,韩司药也被抓了。

    他们都是因为她,为了保护她,才受此磨难。

    如今皇后拒绝见她,还嫌她是添乱,显是已经没了救韩司药的法子。

    她该怎么办?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韩司药死在诏狱。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拉开了柜门。

    那把火铳还静静地躺在柜子的深处,她将它拿了出来,握在了手中。

    火铳入手沉甸甸的,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向上走去。

    她回到铜镜前,坐了下来。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泪犹在

    流。

    手里攥着火铳,手指因用力已没了血色。

    她没有去擦眼泪。

    豆大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滚烫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黑暗中,她心意已决。

    她必须去救韩司药。

    ————

    盛京城内,王庭已换了主人。

    阿穆尔在朱弘毅与辽东军的相助下,一路自海州打到了盛京。

    他大哥的兵马溃不成军,那些当年与他大哥同流合污,毒死他父汗的旧臣,死的死,降的降。

    最后的决战,阿穆尔九死一生,亲手将手中的刀捅进了大哥的胸膛。

    血溅了一脸,他没有擦。

    盛京城的城门大开,百姓跪在街道两旁,迎接新的大汗。

    庆功宴设在王庭最大的穹帐内。

    烤全羊抬了上来,马奶酒一坛一坛地开,北狄的勇士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笑声震得帐顶都在颤。

    朱弘毅坐在阿穆尔的身侧。

    阿穆尔今晚高兴,酒饮得急,一碗接着一碗。

    他自己喝还不算,还非要拉着朱弘毅一起喝。

    “周将军!今日这杯酒,你必须喝!”

    朱弘毅端起酒碗,饮了一口,阿穆尔不满意,非要他干了,朱弘毅无奈,只得仰头喝完。

    无奈碗刚放下,旁边又有人来敬酒。

    张文龙早就不管他了,自顾自地跟几个北狄将领拼着酒,拼得脸红脖子粗,嘴里喊着再来一碗。

    朱弘毅一碗接着一碗地喝。

    他酒量本来就不算好,这北狄的酒又烈,几轮下来,头已经开始发晕了。

    被迫又喝了一碗,他放下手中酒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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