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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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草场,早被高第圈成私马场了。”

    听到这话,领头的北狄人眸色骤沉,瞬间如刃抵喉。

    朱弘毅抬手抹了抹唇角血丝,继续说道:“李道远与高第让你们杀我,然后栽赃给北狄游骑,事成之后,他们怕走漏风声,定会灭口,鹰嘴峡再往北十里,早有伏兵候着你们。”

    那领头的北狄人猛地站起身,朝同伴说了几句什么,那些北狄人脸色都变了,手按上刀柄,霎时间眼神便变得凶狠起来。

    就在此时——

    山壁两侧忽然跃下十几道黑影!

    这些人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手中弩箭早已上弦,在跃下的瞬间,弩机扣响,短箭破空,直取北狄人咽喉。

    事出突然,北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眨眼间,便有四个北狄人已扑地毙命。

    余下北狄人拔刀欲战,但黑衣死士已扑到近前,刀光闪过,血溅山壁,不过数息之间,最后一个北狄人也捂着喉咙倒地而亡。

    峡谷瞬间重归了寂静。

    为首的死士走到朱弘毅面前,单膝跪地:“王爷。”

    朱弘毅看着他,淡声问道:“都处理干净了?”

    “回王爷,属下已带人将北狄人的尸首都拖去了北边崖下,马匹都已赶散,痕迹都抹了。”

    那死士压低嗓音,继续禀报:“按王爷吩咐,留了两具北狄人的尸体,箭伤换成了刀伤,看着像是内讧。”

    朱弘毅轻轻颔首,眸色冷定。

    长安这才从另一条小路赶来,肩上的箭伤已被草草包扎,血已洇透他肩头。

    他身后牵着两匹马,马背上驮着几个麻袋。

    “王爷,种子都在。”

    长安喘着粗气:“土豆,玉米,还有徐大人给的农书。”

    朱弘毅走到马前,伸手摸了摸麻袋。

    他想起离开天津卫前,徐明阳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将种子递给他时说的话:“王爷,这些东西比刀剑管用,刀剑杀人,粮食活人。”

    “走。”

    朱弘毅翻身上马,马鞭指着东边:“趁海面尚未封冻,去皮岛。”

    ————

    申时初刻,司礼监一小太监来到尚宫局宣旨。

    那小太监面生,声音尖细,手中拿着明黄黄的圣旨,对着跪在地上的周妙雅宣读:“…着尚宫局正七品司典女官周妙雅即刻擢调乾清宫,侍奉御前笔墨…”

    就在最后这句话落地之时,周妙雅伏在地上的指尖微微颤了颤,随即强装镇定,叩首,谢恩,起身接旨。

    待那宣旨的

    太监走了之后,尚宫局的女官们果然开始细碎地叽叽喳喳起来。

    “看吧,我早说什么来着?生得这般颜色,还做什么女官?早晚是要攀龙床,给陛下做妃子的…”

    旁边立马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吗,先前没处在圣上面前露脸,如今倒好,专挑皇后与任容妃撕扯的当口,踩着人血馒头在御前演了一出好戏,可把她给秀坏了!瞧,这不就要飞上枝头了?”

    旁边又有人压低声音道:“啧啧,圣上心思难测得紧,上一个攀龙床的女官秦婉如,是什么下场?冷宫熬尽,诏狱惨死。要我看呐,这周妙雅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只是白瞎了这副天仙般的脸蛋儿。”

    身后碎语如蚊蚋,嗡嗡绕梁,周妙雅却只是垂首立着,纹丝不动,手里死死攥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孙女官见此情景,疾步穿过人群,走到周妙雅的身边,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妙雅,先跟我回去。”

    周妙雅侧首,眼底盈着泪光,喉间哽咽了一声:“姑姑…”

    孙女官掌心收紧,只重重一点头:“没事。”

    周妙雅随孙女官回了寝室,孙女官遣人驱散了院中嚼舌的闲众。

    掩上门,隔绝了外头的动静,孙女官这才低声道:“我差人去打听了,是圣上亲自下的旨,让魏公公调你去乾清宫侍奉。”

    周妙雅指节收紧,声音艰涩:“姑姑,可为什么?就因为…蹴鞠场的事?”

    孙女官沉默了片刻:“是,也不是。”

    周妙雅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她。

    孙女官复又叹息道:“你在御前死谏,为皇后解围,在圣上面前露了才学,胆识,智慧,自然也露了…这张脸…”

    周妙雅听罢,喉头倏然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一般。

    “圣上心思难测。”

    孙女官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叹道:“可圣上终究是男人,男人爱美人,更爱有胆识,有才学,有智慧的美人。”

    她望着周妙雅,眼底凝着沉重的忧色:“妙雅,乾清宫不比六尚局,在那里当差,是在圣上跟前,又是在魏琰的眼皮子底下,前有狼,后有虎,你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周妙雅垂着头,没有说话。

    半晌,她才抬起头,望向孙女官,轻声说了一句:“姑姑,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帝王心思如渊?知道魏琰虎视眈眈?还是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劫不复?

    她心中自嘲地笑了笑,这些她何尝不知?可又能如何?抗旨?她并无九族,全家蒙冤惨死在黑水河,即便是抗旨,横竖也就是个死。

    可是她要活着,活着为家族昭雪,活着等朱弘毅回来娶她。

    定了定神,她双手死死攥紧,咬着牙,终还是说了一句:

    “姑姑,妙雅会小心的。”

    第116章

    孙女官走了之后, 屋内彻底静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一分一分的沉了下去,周妙雅将桌案上的明角灯点亮,铜镜中照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端坐在镜前, 一动不动地凝望了许久。明角灯中的烛火跳跃, 将她的影子拉长又揉碎, 像是另一个被困在镜中,无声嘶喊的自己。

    御前侍奉…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口上,滋滋作响,皮肉焦糊。

    她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帝王的占有,魏琰的阴鸷,还有无数双藏在暗处, 等着看她跌落或粉身碎骨的眼睛…

    乾清宫那道门槛,踏进去, 便是将整条命悬在了刀尖之上。

    指尖瞬间失去血色, 变得冰凉。

    她忽然伸出手,拉开妆匣最底下那层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枚金簪,花丝缠绕成宫灯的形状, 做工精巧,簪头的南海珍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上元灯节那夜, 朱弘毅将它轻轻簪入她的发间,眼底笑意灼灼, 她至今仍记得分明。

    周妙雅攥紧手中的金簪,冰凉的金属硌得她掌心生疼。

    若是真去了御前, 被那无力反抗之人随意摆布…她还能干干净净的等到他回来么?

    镜中的面容依旧姣好,眉目如画,可正是这张脸, 成了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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