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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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一炷香后,冯尚仪才将最后一页稿纸放下。

    她起先未语,只是摘去了鼻梁上那副水晶叆叇,指尖轻轻捏了捏眉心,而后目光复落回纸面,半晌,方才开口:

    “这…真是那周妙雅一人所做?遍校刻本与手抄本,梳理出十七处异文,还能追本溯源,引用《永乐大典》残卷,洪武朝起居注乃至散佚笔记二十余种以作佐证…这考据功夫,岂止是颇为不凡?”

    她抬头看向田贞兰,毫不掩饰眼底的惊叹:“条分缕析,引证翔实,非深谙典籍,心思缜密且耐得住寂寞者不能为。尤其是指出后世传抄中可能存在的刻意改笔,这份洞察与胆识…莫说她只是个新入宫的女史,便是放在翰林院,能有此见地与功底的,也绝非等闲。”

    田贞兰亦颔首道:“下官初阅时,亦是如此感受,其治学之严谨,搜证之勤勉,实非常人可及。”

    冯尚仪沉吟片刻,指尖轻叩稿纸:“这样的文章,不能只在我这里放着,你随我来,去见崔尚宫。”

    崔尚宫正在后堂,与两位典记核对近日宫中藏书修缮之事,她抬眼见冯尚仪偕田贞兰同来,步履匆急,便挥手让典记暂时退下。

    冯尚仪上前,将稿纸双手呈上:“尚宫,请您看看这个。”

    崔尚宫接过稿纸,开始细阅,良久…只见她素来沉稳如山的眉宇间,竟渐渐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欣赏,欣慰交织翻涌。

    她读的比冯尚仪更久,间或翻回前页重对,半晌,她终于放下稿纸,抬眸看向田贞兰:“田司典,周妙雅近日在司籍司,表现如何?”

    田贞兰如实回禀:“勤勉自律,大胆心细,于典籍整理上极有章法,似是真将那些故纸堆视若珍宝,能沉得下心。”

    崔尚宫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稿纸上:“当初阅她大考之文,便知此女胸有丘壑,见识超卓,如今看来,竟还是低估了她。”

    她抬眼看向冯尚仪与田贞兰,感叹道:“这已不是才情二字可以概括,这是真学问,真功夫。遍查异文,考镜源流,非博闻强识,逻辑缜密且心志坚韧者不能为。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份不盲从定论,敢于质疑并追索的治学精神。”

    她继而又感叹道:“纵是皓首穷经的老翰林,怕也未必能有这般扎实细致的考据功夫,如此看来,她入司籍司,倒是入对了地方。”

    ————

    自那日在周妙雅面前吃了瘪,又被田贞兰当众解了围之后,秦婉如着实消停了好一阵子。

    她每日照旧去司籍司点卯,理事,可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每当她从值房穿过回廊,或是与三五女官在院中擦肩而过时,总隐隐觉得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了味。

    女官们看她的眼神不似往日那般带着敬畏,而是掺杂着窥探,玩味,甚至是不易察觉的讥诮。

    这些全拜那个窑姐儿周妙雅所赐!

    这口气,她绝对咽不下去!

    是日午后,她便寻了个托词告假出宫,约安和郡主于城东一家清雅的茶楼见面。

    茶楼雅间内茶香袅袅,安和郡主执盏低嗅,听秦婉如压着声音,把这几日的窝火与对周妙雅愈烧愈旺的嫉恨,一股脑儿倒了个干净。

    秦婉如语气愤恨,齿间泄出丝丝冷意:“郡主有所不知,那周妙雅如今在司籍司,可是风头正劲,仗着有几分歪才,又得了田贞兰那老女人的青眼,整日埋首故纸堆,装得一副清高勤勉的模样。底下那群没眼界的,竟也跟风吹捧…弄得我每回从她们身边经过,脊梁骨都被戳得生疼。”

    安和郡主缓缓抿了口茶,眼皮半抬未抬的:“所以呢?婉如妹妹今日约我来此,就是为了诉苦的?”

    秦婉如听到这话,面上突然一滞,有些挂不住脸:“自…自然不是…只是那贱人如今行事谨慎,滴水不漏,我一时寻不到由头,敢问…郡主…可有良策?”

    安和郡主这才放下手中茶盏,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挑:“良策?上次妹妹不也信誓旦旦,结果呢?罢了,过去的事暂且不提,你既说她如今谨慎,挑不出错,那便给她寻个好差事,让她自己出错,或者,让她去个容易出错的地方。”

    秦婉如低头思索了片刻…让她自己出错,或是去个容易出错的地方…

    半晌,她忽地眸光一亮,想起了一桩大事:“是了!郡主一语点醒梦中人。听闻圣上为下次西山秋狝能有个舒心的读书处,已下旨修缮西山行宫藏书楼,工匠虽已派去,但楼里那些封存多年,落满灰尘的旧典籍,总需懂行的人去清点,归类。皇后娘娘前日已传话六尚局,欲择司籍司干练女官赴西山协理。”

    她接着又说道:“司籍司上下还为这事儿私下议论了许久,西山行宫偏僻,紧挨着皇家猎场,入夜后山风呼啸,听闻早年还有野兽伤人的传闻。修缮藏书楼是个又脏又累的苦差,且一去恐怕不是三两日就能

    回得来的,司籍司里但凡有些资历,有些门路的,谁都不愿沾这麻烦,尚仪局的冯尚仪与司籍司的袁司正,正为此事发愁,动员了好几次,应者寥寥。”

    安和郡主唇角微挑,笑意冷毒:“那地方,山高路远,人迹罕至,若是派个勤勉肯干,才华出众的新人去历练历练,岂不正合适?既解了上官的燃眉之急,又能让新人崭露头角…至于其间辛苦,甚至是万一遇上些什么意料之外的小麻烦,那便只是历练的一部分,不是吗?”

    秦婉如眸光骤亮,先前的郁气已散了大半,她沉吟片刻,脑中飞速盘算着:“司籍司如今无人愿去,袁司正正愁得紧,若我此时向她进言,说周妙雅初来乍到,正需历练,且她整理古籍颇有章法,正堪此任…再体贴地建议,为免她孤单害怕,可再派两名老实胆小的低阶女史同去,做个伴,也显得公允…”

    她越想越觉此计妙极,周妙雅不是爱书吗?不是勤勉吗?那便让她与发霉的故纸堆好好亲近一番!

    西山那地方,白日荒僻,入夜阴森,早年真有老宦官被野兽拖走,即便平安无事,那苦累脏污,也够她受的。

    若真遇上意外,只能怪她运气不好,或是行事不慎了。

    安和郡主望着秦婉如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轻笑道:“妹妹既有了主意,那便去办吧,只是行事需稳妥些,莫要让人看出痕迹,袁司正那里,如何说动,就看妹妹的本事了。”

    秦婉如深吸一口气,点头道:“郡主放心,下官知道该如何做,这次定要让她吃够苦头,最好…再也回不来这六局二十四司!”

    第89章

    六尚局公署, 司籍司值房。

    袁司正面带愁容地看着手中那份文书,文书上名言西山行宫修缮藏书楼,需司籍司派人协助清点藏书。

    可这差事烫手, 谁都不愿接, 偏上头又催得紧…

    秦婉如暗中观察, 从门缝中偷觑到袁司正此刻正愁眉不展,她便知时机已到,于是端着一盏新沏好的茶,款步走进了袁司正的值房。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了案边,语气体贴道:“司正还在为西山的事烦心?”

    袁司正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可不是么…唉…”

    秦婉如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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