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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丹青美人》 80-90(第13/18页)
的薄纸晕出屋内昏黄的灯光。
长安在窗外听了听动静,里头静悄悄的。
他犹豫了片刻,抬手轻轻叩了叩窗棂。
半晌,里头传来一声极低的声音:“谁?”
是王爷的嗓音,却哑的厉害…
长安压低声线:“王爷,我是长安…”
屋内沉默了许久,才道:“进来吧。”
长安这才推门而入。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明角灯。
长安放眼望去,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好几个酒壶,屋内酒气浓得呛人。
朱弘毅席地而坐,胡茬青黑,手中还攥着一个酒壶。
半晌,他抬眼,眸底布满血丝,有气无力道:“你来做什么?本王不是说了,一个都不许来。”
长安垂首:“府里众人…都悬着心。”
朱弘毅扯了扯嘴角:“悬什么心?死不了…”
说罢,他又探手去够地上的酒壶,摸到了一个空壶,他晃了晃,见里面晃不出一滴酒,便随手将酒壶抛掷到了一旁。
长安站在那儿,看着王爷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他强迫自己开口:“殿下…您这样,不是法子…”
朱弘毅没有接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直了直半倚的身子,指着自己的心口,苦笑道:“长安,我这里…实在是太痛了…”
半晌,他又补充道:“像是被人用最锋利的刀子剜过一样。”
长安心疼地看着他。
朱弘毅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声线哑得发涩:“王府…我回不去,一回去,到处都是她的影子。廊下,暖阁,藏书楼…连风一吹,都是她挂的那串铃铛在响。”
他闭上眼,眉心紧蹙,似忍受着极致的痛楚:
“我受不了…”
“即使回去了…也是生不如死。”
书房里霎时死寂一片…
过了许久,朱弘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气无力地吩咐道:“长安,你先回去吧。”
长安放心不下,踟蹰道:“王爷…”
朱弘毅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身形晃了晃:“本王欲往西山行宫静养,你且归府略作收拾,明日一早,我们便走…”
第88章
周妙雅对司籍司女史这份差事, 是很满意的。
她自幼在文老太爷身边长大,耳濡目染的都是经史典籍,如今能在宫廷藏书楼里当差, 终日与这些书卷相伴, 倒也让她觅得了一丝内心的清净。
每日清晨她都是第一个到值房, 开窗通风,研墨理纸,将昨日借阅归还的书册一一核对,按经,史,子,集分门别类, 归回原处。
田贞兰冷眼瞧了几日。
她原道是新人装装样子,三两日后必露倦色, 岂料周妙雅竟日日如此。
她见周妙雅整理书卷时那副专注的眉眼, 遇上疑难时便蹙眉细思,那神情,分明不是敷衍, 竟真将这故纸堆当成了宝贝。
田贞兰便暗中留意,想试探她一番。
她故意将几卷杂乱的地方志混入史部
书堆, 次日去看,那几卷地方志已被妥帖归入地理类, 旁边还附了张素笺,以蝇头小楷注明其中一册有缺页, 建议寻善本补抄。
田贞兰心底暗自称赞,于明面上却未言半分。
司籍司库房深处,藏着一套《洪武正训》, 这是大晟开国太/祖训诫后嗣的言行录,宫中存有永乐年间的刻本,另有一份是据初代手抄本摹写的副本,两套书向来分置两处,鲜少有人比对。
周妙雅整理旧档时,刚好发现了这两套书,于是便取来细细读之。
她先取了刻本来看,读到一处,总觉得文气不畅,又去寻了手抄本来对照,这一对,便瞧出了端倪,刻本中缺了整整一页,而手抄本此页内容,与前后文义明显有出入。
自那日起,周妙雅下值便总是比平日要晚上许多,库房深处,明角灯常常亮至深夜。
田贞兰素有夜巡的习惯,初见灯亮时,她只道是新人忘了熄灯,直到第二夜,第三夜…那灯依然亮着。
她悄步走了过去。
库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田贞兰看到周妙雅伏于长案,案上摊着两套《洪武正训》,左侧是刻本,右侧是手抄本。
她左手按住刻本的一页,右手执笔,在旁侧稿纸上奋笔疾书。毎写几行,便停笔对照一番,时而蹙着眉尖,时而嘴唇微微翕动,灯影在她脸上跃动,映出一片沉静的专注。
田贞兰在门外站了片刻,没有进去。
七日后,周妙雅捧着一沓厚厚的稿纸,寻至田贞兰处。
她嗓音微哑,双手奉上稿纸,神情熠熠:“田司典,下官校勘《洪武正训》,发现刻本与手抄本共有十七处异文,其中三处系刻本刊误,五处为手抄本摹写失真,另有九处,下官查阅《永乐大典》残卷及洪武朝起居注,疑为后世传抄时人为篡改,这是校勘记,并附一篇《洪武正训版本源流考略》。”
田贞兰接过那沓文稿。
稿纸是司籍司常用的,最普通的竹纸,字迹却极工整。
她细细读了起来,发现此文阅校勘记,条目分明,证据确凿,所有文字出处皆清晰标注。
田贞兰心中不禁感叹,继而继续翻阅《洪武正训版本源流考略》,开篇便直击要害:“《洪武正训》今所见者,非洪武原貌,永乐刻本为定本,然经三审三校,已掺修撰者之笔…”
文中引经据典,从太/祖实录到朝臣笔记,凡二十余种,不仅指出篡改之处,更推测篡改动机,全文三千余言,无一字虚浮。
良久,田贞兰抬眼,惊讶地看向周妙雅。
面前这身材纤细,却脊背笔直的女子,入宫也才月余,司籍司多少资深女官经手过这套《洪武正训》,竟无一人下过这般功夫…
她不禁感叹道:“妙哉,奇文!想不到周女史竟有此才,此文辨证纠谬,堪比王世贞,杨用修在世!”
只见周妙雅垂首,耳尖已附上一层薄红:“田司典谬赞了,下官不过是这些日子整理库房,随手做了些记录罢了。”
次日清晨,田贞兰比平日更早一些到了六尚局公署正堂。
她自然是知道,冯尚仪习惯早起,这个时辰怕是已经在案头整理文书了。
冯尚仪见田贞兰进来,略抬了抬眼:“田司典今日这般早,可有何事?”
田贞兰上前几步,将手中那沓稿纸轻轻置于冯尚仪案前:“尚仪,这是司籍司新进女史周妙雅所撰的一篇考据文章,下官阅后,觉得颇为不凡,不敢擅专,特呈予尚仪过目。”
“周妙雅?”
冯尚仪对这个名字印象颇深,本届女官大考的魁首,崔尚宫曾亲口点名重点栽培。
想到这里,她搁下手中湖笔,拾起桌上那沓稿纸,细细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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