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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丹青美人》 70-80(第15/17页)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若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所以我思来想去,唯有一个法子可行,我得找一个跟周家,跟京城,跟所有是非,都毫无瓜葛的人。”
“所以,我抱着你,一路南下,我决定去苏州,寻我姐姐。”
周妙雅呼吸一窒,孙嬷嬷…
孙女官声线低缓:“我姐姐她…其实并不知周家内情,她只知道我嫁在京城,与一些官宦人家有走动。我寻到她,只称你是我故交遗孤,那家遭了大难,仇家势大,这孩子必须隐姓埋名,远离京城,才能活命。她信了,她心软,见你小小一团,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姐姐思量了许久,同我说,她伺候的文家老太太,是天底下顶顶心善仁厚之人,文家老太爷,曾在朝为官,后来因党争心灰,辞官归隐。我姐姐当即便去求了文老太太,老太太闻之,又亲与文老太爷商议。”
“文老太爷亲自来见我,他看着我怀里的襁褓,沉默良久,而后,
他对我说,周承山是条顶天立地,不畏强权的好汉,他的血脉,不该绝。”
孙女官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尘埃落定的倦意:“就这样,你被文家收养,成了文家的表小姐。文老太爷亲手改了你生辰,抹平所有痕迹。除文家老两口,我,我姐姐,再无人知晓。就连我姐姐,也只当你是蒙冤官员之后,并不知你就是周大将军的女儿。”
“我将你安顿在文家后,便回了京。彼时宫内正缺资深女官,我早年曾侍奉内廷,便托了些旧关系,重新进了宫。一来,有个身份庇护,行事方便些,二来,宫里消息灵通。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留意康敏之。”
她抬眼望向周妙雅,眼神中带着久居深宫的锐利:“我至今思之,当年周家冤案,康敏之虽在御前上蹿下跳、煽风点火,可恨至极,然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区区兵部尚书,即便想扳倒大将军,若无更强力的倚仗和更深的图谋,未必敢把事情做绝到那般地步。”
周妙雅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孙女官复又缓缓道:“这些年,我冷眼瞧他步步高升,瞧他在阉党与兴社之间左右逢源,瞧他愈发深陷于那些见不得光的朝堂暗涌之中,但我始终没看透,他背后站着的人,究竟是谁。”
然而话锋一转,她忽提文老太太:“那日你祖母进宫赴宴,确与我约在西苑相见。”
周妙雅倏然抬眼。
“我们见面时,一切如常,她精神尚健,只是眉间有忧色。我们谈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说的都是旧事和你的近况,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孙女官微微蹙眉,似在回忆:“至于康敏之为何对她下手,我也不知确切缘由。许是他嗅得风声,疑文家与周家旧案有涉,欲斩草除根,又许是你祖母自西苑归席途中,无意间窥见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或是听闻了什么不该听之语…”
“康敏之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心狠手辣,若真被他察觉到一丝一毫可能危及他或他背后之人的苗头,杀人灭口,对他而言,并不稀奇。”
风乍起,卷起数片红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摇摇晃晃地落到亭边的溪水中,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孙女官语声渐低,最后道:“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康敏之,或者你祖母在天之灵,才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周承山没有原型,他是捏了很多历史人物在一个人身上
第80章
宫门下钥的前一刻, 泰和帝才终于肯放人。
朱弘毅的这位皇兄,近年来愈发念旧,也愈发话多, 每每揪着弟弟进宫, 总要与他东拉西扯聊到很晚, 朝野琐屑,家长里短,翻来覆去唠叨上数遍,才舍得放人归府。
马车驶入王府大门时,夜色已浓。
朱弘毅下车后,步履不停,径直往暖阁走去。
他匆匆穿过月洞门, 却见暖阁窗棂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火透出。
见此情景, 他脚步霎时顿住, 心头莫名一紧。
“青黛。”
守在廊下的青黛闻声慌忙趋步近前,不等他发问便急急回禀,声音里带着哭腔, 还打着颤:
“王爷,今早皇后娘娘身边的如意姑姑来递了信笺, 姑娘午后便去了奉国寺,独自一人去了后山的枫林, 也没让奴婢近前跟着,而后姑娘酉时就回府了, 可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奴婢听见里头…一直在哭。后来姑娘出来了,却不理人, 径直就往瀚海楼那边去了,到现在都没出来…”
朱弘毅眼神倏然一沉,当即心下已然明了。
他未再多言一句,转身便朝瀚海楼方向疾步而去,衣袂带起夜风,步履又快又沉。
疾步穿过松竹林,他抬眼望去,见瀚海楼底层漆黑,唯有二楼临窗处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
他两步并作一步踏上楼梯。
楼上的门大敞四开,屋内烛光摇曳,映出满室狼藉…
几十本书散落在地,东倒西歪,书页凌乱地摊开,封面朝上那几册,赫然写着《辽东纪略》《北境兵备考》…
周妙雅就呆呆地站在这一地狼藉之中,身影单薄的好似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青烟,手里死死地扣着一本书。
朱弘毅的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皮上——《辽东舆图志》。
他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已然消散,如此这般,她已尽知自己的身世。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去,跨过那些散落的书册,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手臂收拢的刹那,他便觉她浑身开始剧烈的颤抖,压抑的呜咽从喉间逸出,转瞬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双手死死攥住他衣襟,仿佛那是滔天洪水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眼泪汹涌不绝,瞬间浸透了他的前襟,滚烫的湿意隔着衣料灼在他心口。
他由着她哭。
他只是抱着她,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在一声声破碎的抽噎间,沉默而温柔地抚着她颤抖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余断断续续的抽噎,肩膀的颤动也缓了许多。
又过了许久,她才极缓、极慢地从他怀里抬起头。
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泪痕狼藉,她看向他,眼里全是破碎又无处安放的痛楚。
她的唇瓣轻轻颤抖着,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筋疲力尽地轻唤了他一声:“二郎…”
朱弘毅满心满眼只剩疼惜,他抬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指尖极缓地拭过滚烫的泪,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碰碎了她。
她却轻轻摇了摇头,侧脸避开了他的指尖。
那只拂开他的手没什么力气,指尖还带着细微的颤。
周妙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涣散地落在脚下那片狼藉的书海上,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缓缓蹲下身,手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停地摸索着。
她的指尖一本一本地拂过地面上摊开的书页,最终停了在方才被她扔开的《辽东舆图志》上。
她猛地伸手,把它重新抓回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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