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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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皮渐沉,视线里朱弘毅玄色的衣袖渐渐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不知过了几个路口,马车拐进了一条稍窄的巷子。

    车身骤然晃动了一下,周妙雅的身子跟着一倾,额角不偏不倚地贴上了朱弘毅的肩头。

    倚在肩头的少女似乎微微惊动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 却未睁眼,只是无意识地在他肩头蹭了蹭, 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呼吸很快又沉了下去。

    朱弘毅整个人蓦地僵住了。

    他保持着原本的坐姿,背脊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生怕搅扰了少女的香甜的美梦。

    车帘外传来长安低低的询问:“王爷,前头快到永定门外了, 可要…”

    他话没说完,朱弘毅已抬指挑起帘角, 借着街灯,无声比出口型:

    “绕远路。”

    长安愣了愣, 随即会意,轻轻吁了一声,手中缰绳一偏。

    马车在下一个路口转向, 驶入了另一条僻静的长巷,这条巷子绕城半周,回王府要多走小半个时辰。

    车厢里静极了,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响,和周妙雅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少女睡得很沉,大约是今日走了山路,又见了很多故人,心神耗得厉害。

    朱弘毅垂眸看她,看了很久,目光从她眉心移到鼻尖,又落到唇畔。

    她那里软软糯糯,甜甜的,只给他一个人亲过。

    马车又转过一个弯,巷子尽头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戌时正点。

    周妙雅在梆子声里动了动,似乎要醒。

    朱弘毅下意识屏住呼吸,可她只是将脸又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含糊呢喃了一句,听不清,复又沉沉睡去。

    前方已可望见宁王府门前高悬的灯笼,长安稳稳勒住马车,低声回禀:“王爷,到了。”

    车内,周妙雅仍沉沉睡着。

    她倚着朱弘毅的肩,呼吸匀长,脸颊因熟睡而泛着淡淡的粉。

    外头细微的动静并未惊扰到她,她甚至无意识地又往他颈窝贴了贴,像只寻暖的猫儿。

    朱弘毅垂眸看了她片刻。

    然后,他极轻极缓地动了动早已僵麻的左臂,取过那件她早间未接的月白云纹披风,轻轻抖开,仔细地将她裹住。

    他动作放得极柔,连系带都未收紧,只虚虚拢着,生怕惊醒了她。

    做完这些,他才小心地托住她的后背和膝弯,将她整个人稳稳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儿很轻。

    朱弘毅走得不快,步子却极稳。

    夜风拂面,怀里的人儿似有所感,在他臂弯里不安地动了动,将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胸前。

    穿过月洞门,走过回廊,暖阁灯火在望。

    忽然…

    怀里的人儿轻轻唔了一声,睫毛微微颤了颤。

    朱弘毅低头看去,正对上她初醒迷蒙的双眼。

    那双眸子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茫然地眨了眨,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周妙雅瞬间僵住,睡意霎时全消,脸颊腾地烧得通红。

    她几乎是慌乱地想要挣开,却惊觉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环上了他脖颈。

    熟睡中本能的依傍,此刻成了最羞人的证据。

    她声音都颤了,不敢看他:“王…王爷…我…我自己能走…”

    朱弘毅没松手。

    他依旧抱着她,脚步甚至没停,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含了极浅的笑:“无妨,就快到了。”

    守夜的丫鬟白芷听见动静,忙从暖阁里掀开帘子迎了出来。

    昏黄的光晕下,她见王爷抱着自家小姐,正一步步走进院子。

    白芷怔了一瞬,忙垂首侧身,连呼吸都屏住了。

    朱弘毅抱着周妙雅,径自走过她身侧,踏入暖阁内室。

    他俯身将她轻轻安放在临窗的暖榻上,那榻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她瞬间陷进一片温软之中,只觉好生舒服。

    周妙雅耳尖仍烧得通红,朱弘毅的目光在那抹霞色上停了一瞬,低声道:“今日走了山路,别再劳神,好好歇着。”

    说罢,他转身看向还立在门边的白芷,嘱咐道:“好生照料。”

    白芷忙福身应下。

    朱弘毅没再多言,只最后望了榻上人一眼,便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渐远。

    白芷这才敢直起身,快步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小姐…”

    周妙雅靠在榻上,耳边的潮/红仍未褪尽,她抬手去解披风的系带,朝白芷轻轻摇了摇头:“无事,我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白芷接过披风,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敢多问,只转身将披风仔细挂好。

    周妙雅倚在榻上,阖上双眼,眼前却浮现着方才他抱她进来的那一幕。

    她把脸悄悄埋进软枕里…

    太丢人了。

    可心底又泛起一点小小的,隐秘的甜,像偷吃了蜜糖的孩子,明知不该,却忍不住回味那一点甜意。

    ————

    夜已深了。

    白芷吹熄了桌上的灯,只留床头小几上一盏烛台。

    她褪了外衫,轻手轻脚钻进

    被窝,挨着周妙雅躺下。

    被褥白日里晒过,仍带着阳光暖融融的味道。

    她侧身往里,却见周妙雅还醒着,手中捏着一物,正就烛光细细端详着。

    昏黄灯影里,那物泛着细碎的金光,随小姐的指间轻轻转动着,一闪,又一闪。

    白芷往她身边凑了凑,定睛一瞧,原是一支花丝金簪,簪首掐成宫灯的样式,灯穗以金丝盘绕,坠着南海珍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白芷看着她,轻声开口:“小姐,这簪子…是王爷送的吧?”

    周妙雅将簪子收回掌心,握紧了,才轻轻嗯了一声:“上元灯节那日送的。”

    白芷又凑近了些许,借着烛光仔细瞧着,感叹道:“真好看,这花丝缠得真细,珍珠也亮,王爷待小姐真是极好的。”

    她是真心为小姐高兴。

    从文家那暗无天日的牢笼,到宁王府温暖的暖阁,从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到有人以金簪相赠,抱她回房,轻声嘱她安歇。

    这分明是再好不过的事。

    可周妙雅却沉默不语。

    她只是低垂眼帘,凝视着掌心里那支金簪。

    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连文毓瑾,也只肯纳我为妾…”

    白芷突然怔住。

    周妙雅仍垂眸看那金簪,声音很轻:“我这样的孤女,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连文毓瑾都嫌我出身太低,只配做妾…”

    她语声微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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