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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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字里行间快活二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

    朱弘毅好似全然未听出他弦外之音,他的笑意仿若更深了些,顺着他的话头叹道:

    “魏公公说的极是,江南的春色,那可是活脱脱的绢本画,确是名不虚传。正所谓杜樊川所言,千里莺啼绿映红,又如白乐天所言,春来江水绿如蓝。花一开便占尽人间三分色,到处都透着别处没有的灵秀气。本王这些年困在京城,倒是差点忘了天地间还有这等好风光。”

    说罢,他看向魏琰,眼底仿若真掺了三分诚意:“魏公公侍奉皇兄多年,鞠躬尽瘁,劳苦功高。若真得闲暇,也应去江南走一遭,不为其他,权当散心便好。江南那般景致,不愧是古往今来文人骚客魂牵梦绕之地。置身其境,便是再多俗务烦扰,都能卸净了去。”

    他这番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全然一副沉醉山水、不谙世事的模样。

    魏琰盯了他一瞬,眼尾的褶子微微抽动,勉强扯出一个笑:“殿下美意,老奴心领了。只是老奴这副残躯,还得留下伺候陛下。”

    话落,他微微颔首一折,既不是谢,也不是拜,只将一声不阴不阳的轻笑咽了回去,袖袍一荡,转身便离

    开了。

    朱弘毅立在汉白玉阶前,目送他背影消失,瞬间敛去脸上笑意,眸底聚着寒光。

    他回头望向那两扇紧闭的朱漆殿门,门缝深幽,透不出半分动静。

    不知殿内的帝王,对着那幅画,在想什么?

    ————

    乾清宫内终于沉入了死寂。

    朱弘睿仍立在画前,一动不动。

    烛火将投在地面上的身影拉得极长,伴着火焰的跳跃微微晃动。

    他俯身抬手,指尖悬在画上,轻轻描摹着画上抚琴少年的轮廓。他动作轻柔,不敢落重半分,好似生怕惊到画中人。

    画中少年修眉剑目,神采飞扬,嘴角噙着朗润的笑意。

    那是独属于东宫太子朱弘睿的意气风发,是如今的泰和帝朱弘睿,再也寻不回的模样。

    而画中他身侧的斟酒少女,眉眼弯弯,梨涡轻陷,面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那是她眼底的光还未曾熄灭之前的模样,那是他的东宫太子妃,如今的皇后——顾云舒。

    “阿舒…”

    一声极低极低的呢喃,从他唇齿间溢出。

    声音轻如雪落,生怕惊到独属于画中人十七岁的笑。

    他下意识地迈着步,在本能的驱使下,径直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寻回他的阿舒…

    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穿过熟悉的宫道,画中的景象与眼前冰冷的宫墙在他脑海中不断地交错。

    待朱弘睿再回神时,他人已立在坤宁宫大门外。

    守门的两个小太监远远瞥见龙袍的一角,还当是自己眼花看岔了。

    直到他走近,小太监们膝盖一软,慌忙下跪:“皇…”

    话还没说完,便被朱弘睿制止。

    他抬步进殿,径直朝暖阁走去,越往里走,药味愈发浓郁。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暖阁内,只点了几盏昏暗的明角灯。

    顾云舒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呼吸轻浅,鬓边几缕乌发散在颊侧,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不过月余未见,她竟已瘦削憔悴至此。

    朱弘睿在榻前顿住了脚步,他看着眼前的一幕,胸腔陡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寒刃般扫过满殿匍匐跪地的宫人,厉声斥责道:

    “皇后病的如此重,为何无人来报与朕知晓?”

    帝王震怒的声音如雷霆般劈下,宫人们只得伏的更低,额头抵着冷砖,无一人敢答话。

    一片死寂中,榻上的人似被惊动了。

    顾云舒长睫轻颤,艰难地睁开了眼。

    待她看清楚榻前之人是谁时,黯淡的眸中拂过了一丝诧异。

    不是惊喜,是早已习惯的别离。

    诧异旋即被疲惫与哀伤覆去。

    她的唇角微微动了下,想说什么,却被掩不住的咳止住。

    她挣扎着,从厚重的锦被下伸出腕骨伶仃的手,颤颤地想去止他的怒火:

    “皇爷…莫要生气…”

    朱弘睿胸腔里那团无名火瞬间被浇熄,他仓皇俯身,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温热的手,包裹住了那只因冰冷而颤抖的手。

    触/手一片惊人的凉,骨头硌着掌心,瘦的只剩下棱角。

    他心头被猛地勒紧…

    “朕再问最后一遍,皇后病重至此,为何不报?”

    跪在一旁的如意终是撑不住,“咚”地一声将额头砸了下去,额角渗出的血反而让她生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陛下!娘娘是听闻…听闻顾佥事被下了诏狱,急火攻心,才吐了血,一病不起。奴婢等贱命,死不足惜,可朝政如天,谁敢拿娘娘的私情去惊扰圣听。”

    “如今既已瞒不住,奴婢愿豁出这条命,只求陛下,救救娘娘,也救救顾家最后的清名。”

    说罢,她俯身又磕起头,全然不顾渗血的额角,砸地的闷响比之前更重。

    朱弘睿的身形猛地一僵,所有未尽的斥责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缓缓转头,温柔地看向他的阿舒。

    顾云舒的手指在他掌心中轻轻颤着,她努力想撑出一抹无事的笑,却连唇角都抬不动。

    顾凌云,被下诏狱…

    魏琰的手笔…

    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指节。

    他想起了那幅画。

    太液池水波潋滟,梧桐树下,少年抚琴,少女捧酒,她抬眼的一瞬,眸子里盛满了整个盛夏的明亮。

    他终究,还是把她弄丢了。

    那个会羞怯、会亮着眼唤他殿下的少女,

    再也回不来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冲到嘴边,却硬生生被咽了下去,最后只挤出一句哑得不成调的话:

    “阿舒,对不起…朕,来迟了。”

    顾云舒的手任由他握着,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

    她仿佛早已耗尽了爱意,只是疲惫地闭着眼,唯有眼角一点点湿意,悄悄渗出,滑入鬓边。

    太医背着药箱,踉跄着被带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朱弘睿眼锋未抬,目光依旧锁在皇后脸上,声音冷硬:“皇后的病,究竟如何?如实说,若有半分隐瞒,朕决不轻饶!”

    太医跪伏在地,虽因惊惧身上打着颤,却不敢有丝毫隐瞒:“回…回陛下…皇后娘娘此症,确是因急火攻心,郁结于内,加之凤体本就虚弱,以致气血逆乱,方有呕血之症。眼下脉象细弱,需得按时服用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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