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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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截。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愤怒,只是眼底那点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青黛在一旁气得脸色发白,浑身打颤:“姑娘清清白白,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污蔑姑娘!文大郎他血口喷人!文老太太若是泉下有知…”

    周妙雅轻声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青黛,不必说了。”

    她早就料到文毓瑾不会让她顺利送葬,却没想到他会用这般决绝狠辣的手段,借着宗法礼教的名义,彻底将她剥离出去,并狠狠踩入泥泞。

    她缓缓走到桌边,将那截断了的芦苇轻轻放在桌上。

    窗外,江南春日温软,柳丝轻摇,而她的心,却像浸在数九寒冬的冰窟里,寒意透骨。

    原来,他不仅要阻她送祖母,更要彻底毁了她在故乡立足的根本,让她身败名裂,无处容身。

    朱弘毅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她这般模样。

    她背对着他,肩背挺得笔直,孤寂地立在窗前,背影写满了苍凉。

    他挥手让青黛和长安退下。

    他走到她身后,没有立刻说话。

    周妙雅没有回头,只望着窗外,声音淡若轻烟:“长安都告诉你了吧?”

    “嗯。”朱弘毅低声应下。

    她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添几分凄清:“也好,文毓瑾替我彻底斩断了和文家的关系。”

    斩断了与文家最后的名义牵连,也斩断了她对故乡最后的一丝温情念想。

    朱弘毅沉默片刻,开口道:“宗族之议,不过是人言,你若想送,本王自有办法让你送到。”

    周妙雅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拾起桌上那截断芦,置于掌心,看了片刻。

    抬眸时,她看向朱弘毅,眸光清冽  :“不必了,他文家的族谱,不配写我周妙雅的名字,祖母的恩情,在我心里,不在他文家的坟前。”

    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我会去送祖母,但不是以文家养女的身份,而是以周妙雅,我自己的身份。”

    ————

    文老太太与文老太爷合葬那日,天色阴沉,细雨如丝,似天地同悲。

    文家祖坟所在的山脚下,仪仗森严,白幡如海,一片白茫茫。

    僧道诵经声,族人呜咽声,礼宾唱喏声交织在一起,为这江南春日平添了几分刻意的庄重与铺张的哀荣。

    文毓瑾身披重孝,走在送葬队伍最前头,他由两个仆人搀扶着,步履蹒跚,几乎难以自持。

    每当有人上前劝慰,他便抬起一张涕泪纵横的脸,哽咽难言,只反复念叨着孙儿不孝,未能承欢膝下,其状悲切,令人动容。

    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跟在后面,见此情景,无不捻须点头,低声感叹:

    “毓瑾这孩子,孝心可嘉,感天动地啊!”

    “老太太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

    “文家有此后人,门楣不坠!”

    赞誉之声,伴随着纸钱纷纷扬扬,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

    而在不远处的山头上,一道纤细的素白身影静静伫立。

    周妙雅身着一身孝服,远远望着山下那喧嚣而虚伪的一切。

    从这里看下去,那庞大的送葬队伍如同蝼蚁,文毓瑾那悲痛欲绝的身影,也模糊成了一个苍白的点。

    她听不到那些赞誉,也看不清文毓瑾脸上的泪,但她能想象出那副虚伪的场景。

    细雨无声地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头,她却浑然未觉。

    她寻了一处较为平坦的草地,面朝祖坟的方向,缓缓跪了下来。

    青黛默默上前,将准备好的三炷清香和一壶清酒递给她。

    周妙雅将香点燃,双手持着,举过头顶,朝着山下那个方向,郑重地拜了三拜。

    她未曾落泪,面容平静,不见丝毫悲戚,唯有哀思深沉,似海无涯。

    那双澄澈的眼眸中,映着山下的喧嚣,却似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安静得可怕。

    首拜,谢祖母多年养育庇护之恩。

    再拜,憾未能承欢膝下,送您终老。

    三拜,愿您魂归故里,与祖父团聚,安息永安。

    她俯身,将那三支香端正插入初解冻的春泥中,看着青烟在细雨中袅袅升起,盘旋不散。

    随后,她拿起那壶清酒,拔开塞子,将澄澈的酒液无声洒落。

    酒香卷起泥土和初生青草的气息,弥漫开来。

    她轻声开口,声音被山风和雨丝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祖母,雅儿来送您了。”

    “未能到您坟前磕头,是雅儿不孝,但您知道,雅儿心里,一直记挂着您。”

    “您放心,雅儿会好好活着,不再是文家的表姑娘,只是周妙雅。”

    山风拂过,掠起她素白的衣袂,似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仍跪在原处,直到山下的喧嚣渐渐散去,白泱泱的队伍如退潮般消失在山林之间,只剩下那座新起的坟茔,孤零零地立在天光下。

    香已燃尽,酒已洒毕。

    周妙雅对着那方,深深叩下最后一个头。额头触到冰冷湿润的泥土,一丝刺骨的清醒瞬间袭来。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没有泪痕,只有被雨水浸湿的痕迹。

    她缓缓起身,拂去裙角的泥土与草屑,转身,不再回头。

    ————

    送葬的喧嚣散去,文府大门紧闭,只余门前散落的纸钱,在春日微风中打着旋儿。

    悦来客栈二楼,周妙雅临窗而立,面容平静,无悲无喜。青黛在一旁,仍在低声咒骂文毓瑾的狠毒与凉薄。

    这时,长安轻叩房门进来,手中持着一方折叠得极小的普通桑皮纸。

    “周姑娘。”

    他低声道:“方才有个小乞儿在客栈后门塞过来的,指名要交给您。”

    周妙雅接过纸条,缓缓展开。

    纸上字迹歪斜,显是书写之人年迈或手不稳,墨迹也淡,但内容却让她心头骤然一紧:“表姑娘安,老奴孙氏,冒死求见,今夜亥时三刻,于寒山寺外枫桥畔等候,万望珍重,切切。”

    孙嬷嬷…

    第58章

    长安退下后,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周妙雅仍捏着那张孙嬷嬷写给她的纸条。

    她将纸条轻轻放在烛火上,看着纸条慢慢烧成灰烬。

    朱弘毅行至她身侧,垂目看那灰烬, 语气平静如水:“文毓瑾方在宗祠发难, 将你逐出文家, 转眼便有旧仆冒险传书,时机太过巧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需提防这是文毓瑾设下的陷阱。”

    周妙雅抬眸,窗外文府老宅的飞檐被雨线浸得模糊。

    她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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