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爱上一个太监!: 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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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页摆在桌案,静默无声,似乎正在等待一个人,发现它。

    *

    或盼或望,这年尾的最后一个除夕,终于如约而至。

    季夏着了一身杏粉小袄,手中提一盏福字灯,带了一身风雪推门,进屋便道:“瞧着这天气,不像是要下雪,倒像是要落雨。”

    姜思菀一早便被拉起来打扮,繁重的衣物穿了一层又一层,金钗亦是戴了满头,她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依旧不死心问:“这些首饰,真的不能再卸下一些?”

    见她动作,季夏连忙上前,阻止道:“这是太后礼制的朝服,可是半点都不能出错的。”

    她绕到姜思菀身后,轻柔地给她捏捏脖颈,“宫宴散了便能卸了,娘娘再忍忍。”

    姜思菀叹口气,不情不愿地应下。

    她习惯性地往纱帐外一望,见那处依旧无人,又问:“苏岐还未好?”

    季夏点头,“看那模样,怕是要年后才能来当值了。”

    正说着,殿外奴婢上前,提醒道:“时辰到了,请娘娘移驾乾坤宫。”

    “知晓了。”

    正值年节,朝中官员已经休沐,这场宫宴不请朝臣,只叫了宫中位份高些的妃嫔和皇族的几位王爷公主,算是一场规模不小的家宴。

    姜思菀踏进乾坤宫时,殿中已坐满了人,锦奕坐在主位,身旁还空了一张椅子。

    众人起身行礼:“参见太后娘娘。”

    这还是姜思菀大殓之后第一次见这么多人,她在锦奕身旁落座,将目光在众人面上略略扫过,开口道:“起来吧。”

    襄王一身深紫蟒袍,面含微笑,遥遥朝她举杯,“皇嫂今日气色甚佳。”

    “王爷亦是。”姜思菀举杯回敬,目光与李湛对上一瞬,又重新移开。

    两人一团和气,若不晓得其中内情,只怕会觉得二人关系甚好,戚戚具尔。

    姜思菀含笑,又对众人道:“今日家宴,不必拘束,随意些便好。”

    话毕,丝竹声起。

    几个身着一袭艳色的舞女翩然进殿,腰肢摆动,轻纱罗舞,好不热闹。

    锦奕今日似乎比以往更沉默些,连平日最爱的蜜酥食都未动。姜思菀夹起一片藕片,放在他碗中,轻声问:“觉得闷了?”

    锦奕面上稍显疲惫,眼下乌黑,闻言只摇摇头,没说话。

    “那…是昨夜课业学得太晚?”

    姜思菀昨日忙着和司礼监核对这次年节往各宫发放的礼单,便没有亲自监督锦奕下学,也不知那本《世说新语》他看得还习不习惯。

    锦奕正用筷子拨着碗中藕片,闻言浑身一僵,双唇抿得更紧。

    “今日除夕,锦奕不必再学功课,等宫宴结束,若是困倦就早些睡,母后为你守岁。”

    姜思菀又剥了几粒花生,放在他桌前。

    锦奕抬眼,目光落在李湛身上。

    丝竹之声还在继续,转轴拨弦,嘈嘈切切,舞女香汗淋漓,桃腮粉脸。

    李湛歪斜着身子,面容放松,勾唇听着身旁人的温言奉承,好不惬意。

    锦奕双拳紧握,猛地站起。

    雾时,满屋的欢声笑语也停了下来。

    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瞬飘上主位。

    舞女下意识便停了动作,躬身退去一旁。

    姜思菀亦是一惊,刚要开口询问,便闻锦奕出声。

    他望着李湛,在周遭王孙贵戚或直白或隐蔽的目光中开口,“朕这御座宽敞得很,皇叔不若上前来,和朕一同坐吧。”

    这话一出,众人又重新放松下来。

    没人会怀疑襄王有没有资格坐上那张御座。

    这宫中,谁不知晓真正做主的是谁?小皇帝虽年纪不大,倒是很会伏低做小,讨好他这位手握重权的皇叔。

    李湛晃着酒盏,唇角满是掩不住的得意,他拱手道:“既是陛下厚爱,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起身,刚要从座位后走出,便听到锦奕又道:“皇叔,错了。”

    李湛脚步一顿。

    “什么?”他下意识蹙起眉。

    锦奕看着他,又重复道:“错了。”

    他一字一顿,“皇叔应该说:使太阳与万物同晖,臣下何以瞻仰。”

    刚刚放松的气氛复又僵住,这次直接跌至冰点。

    ‘啪嗒’一声,有人指尖颤抖,没拿稳酒盏,竟直直摔在地上。

    众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座的都是王孙贵戚,世说新语里的故事,有几个没有听过?

    小皇帝这样说,这是在直白地告诉襄王,说他与帝争辉,威胁帝星啊!

    本以为不过是来赴一场寻常的家宴,却不料竟碰上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座下众人恨不得剜了自己耳目,就当自己什么都未听见才好。

    没有人再开口,李湛满脸阴沉,沉默地与主位的小皇帝对视。

    姜思菀听到锦奕那话便知不好,她心如擂鼓,干笑道:“锦奕这是前几日自太傅那里囫囵学来一则寓言,不知具体便乱用了,并无旁的意思,襄王勿怪。”

    她和锦奕如今什么都没有,几乎是仰仗着李湛鼻息而活,如今和他对上,不亚于以卵击石。

    锦奕转过脸,又道:“母后也错了,朕知具体,也知晓如今在说……”

    话未说完,便被姜思菀厉声打断:“闭嘴!”

    她目光凌厉,掌心紧紧攥着,又道:“给你皇叔请罪。”

    锦奕被她吼得抖了抖,双眼骤然红了起来,却是依旧梗着脖子,不说话。

    今日并不是他的错。

    他读过的圣贤书都教过,客星不可冲撞帝星,他今日,就是要告诉皇叔这个道理。

    姜思菀扯过他的领口,又急道:“快些给你皇叔请罪!”

    李湛面色铁青,未出一言,只沉默看着。

    “朕不!”锦奕甩开她的手。

    姜思菀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相处了这么久,她也知晓锦奕向来吃软不吃硬,又耐着性子哄道:“锦奕先认错,其他的,母后家宴之后再同你解释,好不好?”

    锦奕红着眼圈,看她一眼。

    他双唇嚅动,不知是要坚持自己,还是听母后的话。

    却在这时,李湛开口,“依本王看,请罪就不必了。”

    姜思菀指尖轻颤,转头看他。

    他声音带着刺骨的冷意,继续道:“陛下懵懂无知,如今竟说出这般不着边际的妄言,本王的确有不教之过。”

    “邓太傅今日休沐,不若今日就请陛下屈尊,来我襄王府过个年节,那些必要的君臣之礼……本王会好好教导陛下。”

    他特意加重了两个‘好’字,语气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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