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5、山川两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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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勤颔首,而后又问:“我们如今盯着会不会太晚?满城风雨之下,他多少会收敛一些。”

    “收敛?”温景行道,“殿下,你当真是在宫中待久了,真以为能高中探花的人是傻子了?”

    李勤一怔:“这个时间……确实很微妙。”

    “银子都收了,哪有不办事的道理?”温景行稍顿,“即便咱们张尚书想当一回缩头乌龟,也得今春来求他的人愿意不是?纵然将银两退还,谁知道人家会不会将他那些烂事捅出去,还不如彼此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硬着头皮将事办下去。”

    “如此这般,的确能留下点把柄。”李勤道,“可他既然谋算至此,又为何要将自己费尽心思得来的罪证都烧了?”

    “人已经没了,为什么烧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温景行示意他看当铺的方向,“来了。”

    李勤时常觉得,他父皇教孩子的水平是远不及镇北王府的。尽管无论写文章还是比武他都比温景行强上许多,但一到需要多动脑子的时候,他十回里有八回跟不上自己这个朋友的思路。

    譬如此时。

    李勤迷茫地望着楼下:“什么来了?”

    温景行:“……”

    “你别这副表情!”李勤坦然道,“打小我脑子就转得没你快,但胜在谦虚好学!”

    “方才进当铺那人,殿下瞧见了吗?”

    “瞧见了。”李勤道,“怎么?他不对劲?不应该啊,这种事儿只能叫亲信来做,张延琛的亲信化成灰我也认得。”

    温景行:“……”

    “我脑子笨,你有话直说。”李勤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别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学伯父学得又不像。”

    温景行的重点难得跑偏:“我爹在你心里是这样的?”

    “倒也不是。”李勤道,“毕竟伯父的学问是实打实的,看着就很高深。不像你,是半吊子,一眼就看破了。”

    温景行沉默,而后道:“风口浪尖上,张延琛不会直接沾上关系。但这人是他门生的近侍,从小养大的那种。”

    “家养的终归可靠些。”李勤想了想,又问,“可若一朝东窗事发,凭门生这层关系,张延琛也难辞其咎。”

    “若到那一步,这人便会替他顶罪。”温景行道,“总之咱们张尚书清清白白,和舞弊一事绝无干系。”

    李勤顿时觉得头疼:“想是他手里捏着人家什么把柄……我们能收买这人吗?”

    温景行看他的眼神里都含着奇怪:“那就劳烦殿下先将张延琛手里的把柄处理了。”

    李勤:“……”

    他又试探着问:“那派人盯着?”

    温景行应了声好,盯着他看了好久:“殿下,咱两究竟谁作主?”

    “我。”李勤讪讪道,“但其实你来作这个主我也没什么意见。还有,在外头你就叫子正,成天殿下殿下的,我听着都烦。”

    “总之你盯紧一点儿。”温景行道,“能插个人进去最好。”

    李勤几乎想翻白眼:“你说得轻巧,上哪儿找个信得过又合适的去?”

    “我有个人选。”温景行道。

    李勤还没来得及问是谁,就见又一个人在当铺前来来回回,想进又不想进的样子。

    “这是……”李勤斟酌着用词,“准备再想想?”

    温景行看了他一眼:“这是个姑娘。”

    他们离得其实有点距离,远远一眼并不太能看清。

    李勤敏锐地抓住重点:“你怎么知道?见过?”

    是见过,温景行心道,但她怎么会到这儿来?

    李勤眼见他眉头越皱越紧,意味深长地换了个词:“……认识?”

    “不熟。”

    李勤一拍大腿:“那就是认识!谁家姑娘?你放心,只要你不将我妹妹领回家,伯父伯母都不会说什么的。”

    “子正。”温景行很认真道,“你堂堂东宫太子,脑子里成日都在想些什么?”

    “这不能怪我。”李勤道,“我妹妹喜欢你,这你知道。可你若真领个公主郡主回家,我父皇倒是高兴了,但伯父伯母非得打断你的腿。你要是……那、那不正好,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

    温景行:“……”

    “这姑娘姓傅,家住城东。”温景行平静道,“只是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连人家家住哪儿都知道了?”

    “她哥哥是今春要下场的学子。”

    李勤卡住了。

    温景行接着道:“我遇见她,是在灵隐寺。”

    李勤尴尬地移开目光:“所以你就顺手查了查?”

    “她一个姑娘家,只身一人莫名其妙出现在灵隐寺的后山,难道是闲来无事乱走的?”

    李勤挣扎道:“或许人家只是想散散心。”

    “在皇家佛寺的后山散心。当真与众不同。”温景行稍顿,“于是我让淮川查了,家里有个今春下场的学子,还好巧不巧跑到灵隐寺和眼前这当铺来,若非有鬼,便是我真的和她有缘了。”

    李勤:“……兴许真的只是有缘呢?”

    温景行挑眉:“你似乎很希望我早点成家。”

    “自然。”李勤坚定道,“你成了家,彻底堵死我那傻妹妹的念想,除了她和父皇,人人都高兴。说正经的,我只是觉得,再如何都不至于让自家妹妹出面做这种事。”

    若给人送银子这种事都能堂而皇之的交由妹妹来做,那这个哥哥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又能将圣贤书读出什么名堂?

    “不过谨慎些也好。”李勤轻叹。

    “只要他们和张延琛没有牵扯,纵然真是想走什么旁门左道——”温景行斟酌道,“情有可原。”

    李勤讶异地看向他:“我瞧你之前对张延琛百般看不上,怎么这会儿口风又变了?”

    “寒窗苦读,一朝春闱,其中艰辛非亲历不能知。”温景行道,“本就是清白端正的读书人被逼着去做心中不愿的事,我等在朝,不将矛头对准诸如张延琛一般的罪魁,难道将剑锋对着弱者吗?”

    李勤颔首:“朝堂上的事确非几个读书人能左右的,若不想多年辛苦白费,便只剩同流合污一条路。”

    “子正,父亲从前告诉我,世上的读书人,最初都是抱着为国为民之心而来的。”温景行看着他,“舞弊一事,从始至终,我没有想过要为难那些为自己前途出过金银珠玉的人,纵然这件事本是错的。”

    “我明白。”李勤颔首,“张延琛之流,绝不能放过。所谓正本清源,将这些蛀虫清了,莘莘学子自然就有了坦途可走。”

    温景行忽而道:“她进去了。”

    李勤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发觉自己对面已然没有人,只听得一句“你自己先回去”渐渐飘远,只留给他一个毫无留恋的衣角。

    李勤:“……”

    听说他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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