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4、草长莺飞(四)

您现在阅读的是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青玉案》 4、草长莺飞(四)(第1/2页)

    今春细雨不断,很少有整日的大晴天。李勤从半开的窗看下去,小雨将摊贩浇得措手不及,纷纷忙着撑伞躲雨。

    温景行将两人的茶盏都斟满:“殿下不去为国分忧,却成日同臣在这里喝茶,陛下竟没训您吗?”

    “你每回见我都要先阴阳怪气几句是不是?”李勤道,“灵隐寺后来我又派人去过,除却几片烧得什么都瞧不见的纸,没旁的东西,连那小和尚都不见踪影了。”

    “不见了就差人去找。”温景行道,“春闱将至,张大人瞧着很憔悴,往年这个时候他一向春风得意。想那和尚是带着账本跑了,而非为人灭口,这是个好消息。”

    “买官这事儿无论哪朝哪代,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真追根究底,得将半个朝堂送进大牢。”李勤轻叹,“可这张延琛委实太过分了些,连一甲的探花郎都敢换。人一家求告无门,所幸今年春闱前在他尚书府门前一头撞死了。你说那读书人对自己也是真狠,父皇已然知晓此事,只等着找足了罪证钉死他张延琛。既忍了近三年光景,怎么就不能再等几日?”

    温景行透过如织雨幕看向天际:“读书人,终究有几分宁折不弯的骨气在身上。”

    “骨不骨气的另说。他既有赴死的勇气,却没留下什么能直指张延琛的证物,但靠一封血书就想拉吏部尚书下水,未免太天真。”李勤一想就直发愁,“如今张延琛三言两语,非说此事是有人蓄意陷害。又在春闱的节骨眼上,父皇没有实打实的罪证,实不能轻易将他如何,否则吏部一乱,岂不是害了今春的考生?”

    温景行笑笑,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殿下说了这么多,无非是希望我回家去劝劝我那油盐不进的爹娘和祖父母,去贺老先生跟前说个情,来为今年春闱坐镇。”

    李勤尴尬地笑了笑,面上全是被人戳破心思的心虚。

    “子正。”温景行道,“贺老先生亦是陛下当年的老师,他如今年过八旬,今春这天气,考场得多折磨人?老人家哪里受得了?且我爹娘都是武将,若真是他们一开口贺老先生就来,又不知旁人心里会想什么了。”

    “我并不是……”李勤自知一时情急下说错话,“可张延琛如今这样,无人敢为春闱坐镇,都怕被他牵连。我是急糊涂了,你别见怪。”

    温景行未作声,只是盯着正对面的当铺。

    李勤的目光便也跟着他一齐看过去,他自觉刚刚说错话,于是故意问了句很蠢的话:“额……你今日是专程叫我来看当铺的?”

    温景行闻言笑:“自然不是,殿下再等等。”

    雨幕最容易将人的思绪带远。

    那年寒窗苦读却败给诡计的可怜人姓姚。

    温景行对他,其实比李勤要熟悉一些。三年前的春天,才真真是个草长莺飞的好天,他陪阿姐踏青归来,正遇上赶考的书生。

    那人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眉眼生得端正又干净,面容被乡野的太阳晒成不太均匀的小麦色,却用崭新的料子将书卷包了一层又一层,有人问时笑得质朴,很不好意思似的挠挠头:“想着春日多雨,怕淋坏了。”

    对面的人也笑:“姚兄素来爱书如命,难怪老师喜欢得紧,年年都得头筹!日后飞黄腾达,还望你提携一二呢!”

    他似乎面皮很薄,低着头很局促:“不敢当……只希望莫要白忙活一场,让母亲失望。”

    另一人又道:“还没考呢!这么垂头丧气作甚?不如想想若一朝榜上有名,最想干点什么?我反正第一件事便是去最好的酒楼快活一场!读了这些年书,快将我憋死了!”

    众人都打开话匣子,一时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读书这么多年能为什么?自然是做官!老子考中了第一件事便是回家去!让那些乡巴佬狗眼看人低!”

    “喝酒啊!届时咱们一道!”

    “这些都不打紧,先娶个媳妇最重要!”

    “就你这模样,哪家的姑娘瞧得上你?”

    一番笑闹之后,终于有人想起在一旁不出声的人:“姚兄,你呢?”

    他认真地想了很久:“等安定下来,将家人都接过来。先给我娘看病,之后给妹妹找个好人家,我若能做官,大约就不会再有人看不起她;送弟弟去最好的学堂,看着他长大成才;还要给小妹做一身新衣裳,她自小没穿过新的,都是捡哥哥姐姐从前剩的,我得给她用最好的料子做一身新衣裳。”

    “光想着家里人,你自己呢?”

    他愣了愣,随后低下头笑得温和:“只要往后母亲和弟妹能过得好,我自然就会好了。”

    他一路风尘仆仆,面上身上都是灰,却有一双满怀希冀的眼睛。他转身时没有留神,将满手的灰都蹭到了身后姑娘的衣裙上。

    他忙不迭地道歉,得了一句温温柔柔的“不妨事。”

    温景念看着面前的人,弯弯眉眼:“该祝公子榜上有名才是。”

    他愣在原地,等人走远了才回过神来,连忙将自己身上仅剩的那点儿碎银都塞进临行前母亲绣的钱袋子里,艰难地穿过人潮追上去。

    温景行看着他,将他递来的钱袋子推回去:“离春闱还有日子,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他说什么都不肯,温景念只好接过来——钱袋子在手里没什么分量,恐怕连半边衣袖的料子都买不到,但与他而言,已是所有。

    “不过洗个衣裳的事,又没有坏,要不了这许多。”温景念打开钱袋,捡了最大的几块碎银交还给他,“祝公子得偿所愿,青云直上。”

    他闻言笑得明朗如日光:“承姑娘吉言。”

    这便是他们短暂如朝露的萍水相逢。

    对面的当铺门前空无一人,温景行却想起去年秋天的大雨:“……我曾在这里,见过那位探花郎。”

    李勤一愣,旋即明白他口中的“探花郎”指的是那位姚姓书生:“你见过?”

    “三年前我见过他一次。”温景行稍顿,“去年才入秋时,我也曾见过他。就在这里。”

    “这酒楼可不便宜,他——”李勤骤然明白,“你在当铺见过他。”

    “我彼时以为,他或许是为生计而来。”温景行道,“可他大约也没什么能当的了。探花啊,殿下,这样聪明的一个人,你猜他为什么来呢?”

    李勤惊得站起身:“他——他——!”

    “春闱之后,他母亲就病死了,才十六岁的妹妹看着幼弟小妹生病挨饿,将自己……卖了。”温景行垂下眼,“家里的书信全都未能到他手中,他一心想着多少挣些银钱回去,但有张延琛授意,无果。家里那两个小孩无人照拂,发高热时便没有熬住,他回到家,面对的即是家破人亡。”

    李勤沉默。

    “于是这个读书人怀着必死的心,要同张延琛拼命。”

    他的确很有本事,靠着一点蛛丝马迹寻到一间当铺,知道了那个害他至此的人叫张延琛,是他们从前以为遥不可及的尚书大人。

    但似乎也仅仅是这样。

    他将满腔的愤怒和委屈付诸纸上,但敲不开本该护佑百姓的父母官的门、敲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旧钢笔文学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