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椒房: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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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也大多是施舜华在说,陈怀珠在听,很快到了宫禁时间,施舜华只能离开。

    施舜华离开椒房殿后,没想到天子身边侍奉的岑茂竟然就在外面。岑茂问她皇后状态如何,她想到陈怀珠今日的反常反应,叹了口气,同岑茂说:“她看起来,很不好,我安抚了好久,也没什么用,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回答……”

    岑茂神情凝重了些,也没再继续问施舜华,吩咐其他小内侍将人送出宫,自己则折回了宣室殿。

    元承均一见他,便问:“如何?”

    岑茂将施舜华的话复述给元承均,又无奈道:“皇后娘娘这心病由来已久,也不是一两日便能好的,陛下或许得试着慢慢来?”

    元承均按着额际,挥挥手,叫岑茂退下。

    怎会如此?

    他对陈怀珠已经恢复了之前那样,但她的情况怎么愈来愈差?

    他只觉得自己好似捧着一个底部漏了洞的瓶子,无论他如何用手去堵,里面的水还是会一点点地流出来,难以阻挡。

    他搁下笔,撑着头闭上眼,意识竟渐渐模糊。

    忽然,他看见岑茂从外面推开门闯进来,一脸着急地同他道:“陛下,不好了,走水了!椒房殿走水了!”

    “皇后呢?”他下意识地从位置上坐起来,便朝外面冲过去。

    岑茂在一边道:“娘娘把自己锁在了里面,羽林军已经在破门了!”

    他顾不上传轿辇,几乎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朝椒房殿奔去。

    椒房殿已是火光漫天,浓烟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羽林军与其他内侍不断地提着水桶朝殿宇上泼水,然而火势太大,怎么泼水都像是扬汤止沸。

    他要冲进起火的殿宇,岑茂却拉着他:“陛下,里面火势太大,您不能进,不能进啊!”

    他一把将岑茂甩开,“松手!”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陈怀珠,他不想让她死在自己面前,绝不可以。

    他对着椒房殿的大门踹了两脚,将坚固高大的殿门从外面踹开,然后他看见了站在火海里的陈怀珠。

    陈怀珠对着他笑了下,声音灌入他的耳中。

    她说:“你把我逼到这一步,你满意了么?”

    他根本不想管周围的火,只是朝陈怀珠冲去,“玉娘!”

    他想要抓住她,然而一抬手,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眼前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大火。

    “玉娘!”他猛地睁眼,看见眼前熟悉的陈设,才反应过来,方才是一场梦。

    元承均的心突突乱跳,手心里也浸满了汗,整个人都在惊魂未定之中。

    他朝外将岑茂喊进来,问他:“椒房殿还好吗?有没有起火?”

    岑茂一头雾水,“没,没有,陛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元承均垂眼看着眼前的奏章,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但是那场火还是太真实了。

    不行,他要亲自去一趟椒房殿。

    岑茂早已习惯天子的反复无常,对此也不意外,只叫人传轿辇。

    元承均却阻止了他的动作,说:“不用了,轿辇太慢了,朕直接过去便好。”

    岑茂又着人将天子的裘衣拿过来,然而他也没有穿上的意思,仅着一件单薄的深衣,便朝椒房殿而去。

    他只能抱着裘衣,疾步跟在后面。

    元承均到椒房殿门口时,春桃正守在外面,秋禾则抱着扫帚扫院子里的雪。

    他一边往台阶上迈,一边问:“皇后呢?”

    春桃如实回答:“娘娘说她想自己一个人静一会儿,不让奴婢们在里面。”

    元承均没应这两人,兀自推开门,便瞧见了眼前的一幕。

    陈怀珠坐在殿中,脸上的神情只能用“绝望

    “二字来形容,她也没梳妆,发丝垂落在胸前,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中执着一盏烛台。

    她难道着要引火自焚?

    烛台上火焰跳动,叫元承均眼睛生疼。

    一切的一切,都好似与那场梦一模一样。

    还好,这次赶上了,而不是像那场梦一样。

    不会的,玉娘不会离开他的,也不能离开。

    元承均刚想往前继续走,剧烈的疼却从他的额际传来,他紧紧攥着拳,指节被他自己捏得咯咯作响,然而这样的克制并没有什么作用,他几乎要看不清眼前之景,也分不清胸腔处的疼痛与额际的疼,哪处更甚。

    “你把我逼到这一步,你满意了么?”只有这道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地回荡。

    他仿佛被卷入了一道洪水之中,巨大的恐慌与无措化作浪花,要将他拍落,再淹没。

    这一刻,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没有陈怀珠。

    他绝不能没有她。

    他勉强逼迫自己站稳,视线稍稍恢复清明,他便上前去夺走陈怀珠手中的烛台。

    第53章 出宫。

    陈怀珠手中的烛台被夺走, 她第一时间没回过神来,盯着空了的手看了片刻,才慢慢转过头来, 看向元承均, “你怎么来了?”

    元承均手中烛台上的焰火仍然在跳动, 火苗倒映进陈怀珠的双眸中,却照不亮半分神采。

    他竟不知从何时起, 陈怀珠的眼神变得如此的陌生。

    他将内心搅扰着他的纷繁思绪尽数赶出去, 方去牵她的手,说:“玉娘, 我当然是来救你的, 我是不会让你在我眼前赴死的。”

    陈怀珠自嘲地笑出声, 她问:“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该死在你的面前, 是我选错了时候, 对不对?”

    元承均用空着的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 开口时声音竟然有几分颤抖, “不是的,并非如此,玉娘, 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我不想让你, 死……”他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 声音落得很轻,像是带了某种试探的情绪。

    陈怀珠却轻轻垂下眼去,语气已经听不出任何波澜, “可是,是你将我逼成这样的,是你让我处于这么一种不仁不孝,生不如死的境地的,我一步步走到这样山穷水尽的境地,你作为始作俑者,不应该满意才是么?”

    元承均瞳孔一震,他的耳边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声,绝望又凄怆的控诉声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不停地在他的耳边萦绕、回旋。

    “元承均,你满意了么?”

    “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你满意了么?”

    还有无处陈怀珠曾同他说过的话,一并回荡。

    她说:“求求你放过我。”

    她说:“可是我恨你。”

    她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

    他几乎难以克制额际传来的刺痛,他的视线也跟着渐渐模糊,手中的烛台磕在了地上,他几乎用尽了最后的理智,才勉强将烛台在地上放稳,以免天气干燥,烛火引燃帐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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