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椒房: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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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最幸福的女娘。

    可惜,物是人非。

    元承均留意到她的眼神,难得问了句:“眼睛怎么红了?”

    陈怀珠喉头哽咽,从那个小孩身上收回眼神,“没什么,只是,有些羡慕。”

    元承均以为她是羡慕方才的那一家四口,心绪忽而有些复杂。

    与民同乐的仪式举行到一半的时候,陈怀珠同元承均寻了个由头,说自己有些累,想先下了承天楼休息。

    元承均多看了她一眼,并未拒绝。

    陈怀珠带着春桃下了承天楼后,随便寻了个由头,打发了跟着她们的其他宫人,绕了几条街,终于找到一家医馆。

    医馆中坐诊的,是一个发须花白的老翁,意外于今夜怎么会有两名女娘前来医馆。

    陈怀珠知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一边示意春桃将那包药渣拿出来,一边与老翁长话短说:“还请您帮忙看看,这包药渣的成分。”

    老翁从药渣中捻起几颗,先是在灯下细细观察,又是凑在鼻尖闻,最终得出结论:“娘子,这药在行房后服用,只怕会让女子子嗣短期内难以受孕。”

    陈怀珠脑中“嗡”的一声,这一刻,仿佛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冲得她几乎要失去理智。

    她当作良药喝了十年的药,竟然是令她没有子嗣的罪魁祸首?

    元承均真的喂她喝了十年的避子汤?——

    作者有话说:来啦!明天早上还有一章嗷!

    第22章 “可是我恨你。”

    陈怀珠登时眼前一黑, 视线变得模糊,分明眼前是那个老翁,但她又仿佛什么都看不清一般, 连带着双腿也跟着发软。

    春桃发现她状况不对, 然而周围又没有什么可供她支撑身子的地方, 只好上前搀扶她暂且坐在老翁的对面。

    陈怀珠喉咙干涩,半晌, 她才颤抖着声音询问老翁:“怎么可能呢?烦请您再看仔细些, 这些药真能令女子难以受孕?莫不是天色太晚,看岔了?”

    那日苏布达和她说完, 她尚且只是觉得心中一团乱麻, 不知应该相信谁, 甚至在元承均那会儿在承天楼上对她殷殷关切时, 她心中还有所愧疚, 愧疚于自己怀疑他的“良苦用心”, 差点动了不去医馆找人察看这包药渣的心思, 如今事实摆在她眼前, 她一时竟不知自己是该庆幸坚持来了医馆察看这包药,还是应该为自己对元承均十年的信任原是错付而伤心。

    老翁听见陈怀珠质疑他的判断,也有几分不悦:“你这小娘子, 你但凡往四邻去问问,谁人不说我医术精湛,”他捋着发白的胡须, “实话同你讲, 你这包药渣里的药,尤其是这牛膝,看起来非中原之物, 当是西域那边的,只怕效用更加明显。”

    老翁边说边将他提到的药材逐一摆在陈怀珠眼前,再一样一样地指给她看,以此证明自己的判断完全没有错处。

    陈怀珠唇瓣翕动,但喉咙中却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叫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事已至此,她不知要说些什么。

    老翁将药渣重新收回手绢中,包好,推到陈怀珠面前,“娘子若是不信,再去问别的郎中也是一样的答案,我与你素不相识,也没道理在这种事上骗你。”

    从理智上,陈怀珠相信老翁的话,不然她也不会特意避开宫人,来寻一处民间医馆察看这药渣,只是她无法从情感上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她无法相信,元承均骗了她十年。

    而这十年中的每一天,她都在将这药当作能治病的良药,甚至在前不久,想有个孩子时,还去主动喝这药,所有的不甘、委屈、愤怒、难以置信都在这一瞬间,涌入她的脑中。

    可她是极要面子的人,咬紧了唇瓣,任凭泪花在眼眶中打转,也不肯让自己落下泪来。

    老翁看见她的神情,虽猜不出她具体的身份,但也将她的处境猜了个两三分,他长叹一声,“我瞧娘子的衣裳精致,这来自西域的牛膝,也并非寻常之物,想来家中非富即贵,这药大约也是误食了,然身边却无人告知于你,你若相信我,我可以为你看看脉象。”

    陈怀珠本来是垂着眼的,听了老翁的话,她杏眸睁大,抬眼望向老翁。

    她苦苦坚守已久的大厦,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此刻如同溺水一般,呼吸一下都觉得肺腑生疼。

    眼前郎中不知她将这药用了多久,她心中却无比清楚,十年时间,她数不清被哄着喝了多少回,即使不诊脉,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有数。

    老翁又道:“我瞧娘子年纪还小,这药莫不是府上主母喂给你的?”他顿了顿,“我本不该随意揣测,但身体是娘子自己的,我还是要忍不住劝上娘子一句,府上郎主如若不知此事,您或可斟酌一提,若郎主知晓此事,只怕是纵容主母这样做,您这是,所托非人啊,”他叹息一声,“要是刚刚发现,及时停掉,兴许还有挽救的可能,以后入口的东西一定要切切小心。”

    春桃听这老郎中的话,知晓他这是将陈怀珠当作了哪家高官贵胄家里的妾室,以为这药是家中主母善妒喂给陈怀珠的,这分明是轻贱皇后娘娘的身份,她虽生气,但牢牢记着娘娘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万万不可暴露她们的身份,只好将无数的话又咽回去。

    陈怀珠迟迟未曾回过神来,她能看见老郎中的唇在动,知道他在说话,但却像是被人隔绝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了那一句“所托非人”。

    可为什么偏偏是元承均?

    为什么是她放在心尖上十年的人喂了她十年的避子汤?

    十年,她今岁也不过二十六,她的一生中有几个十年?

    原来她以为的信任,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她想起自己刚开始喝这所谓的调养身体的汤药时,也曾满怀希冀,也曾靠在元承均怀里问他:“陛下,你说我要是把身体养好了,我们有个孩子,要取个什么名字呢?”

    那时元承均抚着她的发,另一手轻捏她的手指,语调温柔得不成样子,“玉娘先将身体养好,不要心急,这些事情都是后话。”

    她当时天真懵懂,真以为元承均是在抚慰她,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如今再想起来,她才明白元承均当时的言外之意为何——她根本不会有孩子,有关孩子的任何事情,当然都是后话。

    十五岁时,她入宫嫁给元承均为后,那时,她满怀的少女心事,以为自己觅得了一心一意待她的良人。

    二十六岁,她方知晓,骗她最久,伤她最深,剥夺了她作为母亲的权利的人,竟是她的枕边人。

    陈怀珠不知在医馆坐了多久,才渐渐回过神来。

    她忽然觉得很讽刺,对着老郎中露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

    的笑,嗓音喑哑:“多谢。”

    而后她在春桃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着起身,离开了医馆。

    街上依旧人流如织,各种各样的绢灯晃得人眼睛疼。

    陈怀珠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雨水淋入她的眼睛,让她的目光所至,只剩下一块又一块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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