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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尚食局女官下岗再就业》 40-50(第8/31页)
不见?”
李怀珠似笑非笑瞟了陈衍一眼。
陈衍这才晃过神来,坏了!这嘴快的!
那小银鱼不是人家弄来刺自己的吗,这当众说出来,岂不是给小娘子递话柄?
陈衍脸上有点挂不住,却听李怀珠已笑吟吟开口了:“却不巧了,酥炸小银鱼店里确是有的,只是不写在单上。”
众人皆好奇瞧她。
李怀珠不徐不疾道,“陈大人是常客,又格外关照儿生意,所以偶得了新鲜好货,会留着给陈大人尝个鲜。算是咱们店里的‘第九大菜系’吧。”
“第九大菜系?”王队将挑眉,来了兴趣,“只听说过川、鲁、粤、淮扬这些,这第九大菜系是个什么说法?”
李怀珠弯起眉眼,道:“‘板朋菜’。”①
“板朋菜?”众人面面相觑,没听过这词儿。
“就是‘老板朋友的菜’,”李怀珠又给陈衍砌台阶,笑道:“不对外售卖,只招待相熟的贵客熟客。陈大人自是极尊贵的,所以有些菜单上没有的时鲜,得了空便做来请他品鉴。”
时人哪里听过这样不羁有趣的贫嘴,席间先是愕然,随即都哈哈笑起来。
“原来这么一个‘板朋菜’!”
王队将大笑,再看陈衍的眼神,到底带了几分看武靖候般的敬重,少了些先前的轻慢,其他几人也都跟着笑。
倒是陈衍被李怀珠说得一愣一愣的,再一次见识到什么叫“伶牙俐齿”。
李怀珠最后道:“诸位郎君是陈大人的同僚好友,自然也是小店的朋友。虽然今日没有银鱼,但后厨今日有新挖的笋子,极嫩,也给诸位添个‘板朋菜’——“腌笃鲜”,如何?”
聪明人听话听音,便如眼前小娘子,可谓是滴水不漏的一番话,既解释了缘由,又再次抬了陈衍身份,同时也把他们这群人也纳入了“朋友”之列,送上了好菜,给足了面子。
王队将几人自然无有不应的,又笑着恭维了陈衍几句。
陈衍一一受了,回给李怀珠一个“算你厉害”的眼神,举杯道:“李娘子说笑了,是某沾了贵店手艺的光。来,王某,诸位兄弟,某以茶代酒,先谢过今日破费。”
李怀珠微微一笑,转身出去了。
话也说了,顺水人情做完了,她这会儿只觉得神清气爽。
心情好了,就去做“板朋菜”吧!
她拐进后厨,正炒菜的恒奴见李怀珠进来,问着:“前头没事了?”
“正热闹呢。”李怀珠在食材架子上翻找,“菜贩早上送的冬笋还有吧?帮我挑两个最嫩的出来,再切一方子火腿,要瘦多肥少那种。对了,后院小缸里腌的咸肉也捞一条,五花三层的。”
恒奴瞥她一眼:“要做腌笃鲜?这时节,笋不对吧。”
“就你记性好。”李怀珠笑起来,“这菜正经得用春笋,可谁让现在是冬天呢?”
又挑眉道:“可冬笋也别有一番风味啊,又厚实又甜,苏东坡不是说过‘无竹令人俗,无肉令人瘦’么?这菜恰好‘不俗不瘦’,多好!”
提起东坡先生,李怀珠忽然想起一桩趣事,一边剥笋壳一边笑道:“说起东坡先生,他当年被贬黄州,心心念念江南的笋子和江豚,还写诗抱怨‘久抛菘葛犹细事,苦笋江豚那忍说’。后头更发狠,说要‘明年投劾径须归,莫待齿摇并发脱’——说是为了口吃的,连官都不想做了!”
恒奴正片着火腿,问:“后来呢?”
“后来他有位学生最促狭,回诗调侃他,‘公如端为苦笋归,明日青衫诚可脱’——意思就是,老师啊,您要是真为口笋辞官,明天这身官服就能脱了!”李怀珠说着自己先乐了。②
恒奴瞥她一眼,若是当年那学生有眼前这位促狭,怕不是能把老师堵得更没话说?
说话间,冬笋已剥去外壳,露出嫩黄微白的芯子,七尺咔嚓切成滚刀块,沸水焯去涩味,咸肉和火腿切成匀厚的片,只觉咸肉深红透亮,火腿绯红如霞,又割一大块新鲜的猪肋,斩成寸段,同样焯水洗净。
砂锅坐在小炉上,先下咸肉和火腿片,小火慢慢煸炒,肉片边缘微微焦黄后,注入清水,放入排骨、黄姜、一小撮花椒,再慢慢煨煮。
这“笃”,说的便是炖汤时锅子里的“咕嘟”声,约莫煨去半个时辰,锅里的汤汁乳白,咸肉与火腿的精华尽数融于其中,再把冬笋块放进去,继续“笃”上一刻钟,一锅香气四溢的腌笃鲜便成了。
李怀珠打开盖子,只见锅中冬笋如玉,火腿绯红,咸肉透亮,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十分幸福。
李怀珠亲将这一小砂锅端去了雅间。
雅间里热气与香气一块来了,李怀珠面上一笑,轻看了眼。
这一看,便看出了不同。
主位已经换了人,不再是陈衍,而是两位新面孔。
左边那位年约四旬,面容肃然儒雅,一身文士袍,但李怀珠认得他——似乎是工部某位大人,姓赵,家中小娘子极爱吃李记的花糕团子,常遣下人来买,算是熟客。
右边那位则年轻许多,远远一瞧不过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相貌甚是清秀温和,穿着一身宝蓝色绣竹大袖衫,头戴黑纱帽,一副温良无害的样子。
李怀珠走上前去,忽而与右边那位年轻郎君目光一触,两个人皆是一怔。
年轻郎君想起身迎她,李怀珠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差点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
但俩人立刻意识到场合不对,各自都没敢说话,李怀珠赶紧端着砂锅走上前,笑道:“诸位郎君久等,添个热锅子,送给大家尝尝。”
她将砂锅放好,眼风再次掠过那人,对方也迅速垂眸,微微一笑,姿态十分优雅。
陈衍挑了眼对面的内侍中官,又瞥了一眼李怀珠,这么巧,俩人认识?
……可看刚才那眼神,他们岂止是认识?
李怀珠走出雅间,合上帘子,心跳压都压不住的咕嘟咕嘟冒上来。
李苦禅,竟然是李苦禅!
她脚下生风回到后厨,笑的让正调糖醋汁的恒奴侧目。
“团娘,团娘呢?”她扬声唤。
团娘从后头跑进来:“娘子,我在这儿!”
李怀珠从腰间掏出荷包给她:“快去,现在就去买阳荣斋的梅花酥、枣泥山药糕,芳蕊斋的玫瑰鹅油卷、松瓤鹅油卷,拣最好的、刚出炉的买,多买些。”
“对了,经过果子铺,再称些蜜饯、金橘、糖霜核桃仁,还有你们最近爱吃的那个……什么来着?”
团娘一怔:“娘子,买这么多,有贵客?”
“对,天大的贵客!”李怀珠推了推她,“快去快回,挑好的买,别心疼钱。”
阿舟正好端着菜过来,笑道:“娘子,捡着金元宝了,这么高兴?”
“比那还高兴呢!”
李怀珠笑吟吟,心情更是好得要飞起来,自顾自哼着小曲,想着李苦禅如今的模样,那身打扮,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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