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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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周承徽 绝非池中物的七娘

    既升作宫正, 沈蕙遂搬进高位女官独居的小院中,这方院子本是从前的康氏所住,而后一直空着。康氏性好奢靡,当初选庭院时先挑了间最宽广的, 正间是小小的堂屋, 侧面有狭长低矮的庑房,当中空下许多地方, 待入夏搭棚子纳凉, 仍能余出不少位置。

    她一升, 众人也跟着晋升,六儿已官至七品典正,倒不好再当被人随意差遣的小丫头,尚宫局便自掖庭里调来个十三岁的三等宫女黄鹂侍奉左右。

    黄鹂原是司苑司下修剪花枝的, 手脚麻利, 来后不多言, 短短半日就将堂屋收拾整齐, 随后悄悄退下到庑房里清点沈蕙箱笼中的物什, 一一记录成册, 她略认识几个字,这是最难得的,更是司里管她的女史心善, 肯放她走。

    堂屋内。

    “百兽入冬后困乏懒怠、发呆愣神,是因为要冬眠, 你这般模样, 是也想做一只小兽?”段珺亲手为沈蕙戴上五品宫正盛装时所佩的鎏金冠,依旧嘴硬心软,直直望着她铜镜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眼里是难遮掩的疼爱,十分引以为荣,“怎么,可是高兴坏了?”

    沈蕙摸摸鎏金冠两侧垂下的米珠流苏,有些恍惚:“姑姑,我还未到十八岁,就成了五品宫正。”

    才自王府入掖庭时,莫说五品,便是遇见哪里的九品女史都不敢得罪,满心不过是吃好喝好睡好,初次之外从未想过晋升,只怕招惹来明枪暗箭。

    “难道你当心有人要害你?”段珺见她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由得感到好笑。

    “对啊,万一再出来个康尚宫那样的黑心鬼,我就成活靶子了,而且莫要说和其余五品女官相比,便是往下的六、七品,也少见像我这般年轻的。”沈蕙使劲点点头,“但姑姑现在是尚宫了,有你在,肯定护得住我。”

    王皇后本是器重田尚宫,然而自康氏死后,田尚宫仿若看透世事,手段渐渐保守柔软,一心出宫,她遂抬了段珺上来。

    “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论遇见什么烦心事,吃一顿饭睡一次觉就抛到脑后,如今为何竟无端地担忧起来。”段珺反问,“况且,谁又敢害你?”

    “难道是皇后殿下不希望宫中有太多年长的女官,并要付诸于行动了?”思来想去,沈蕙只这一个答案。

    段珺看事毒辣,一语中的:“差不多吧,留那么多老人在宫里,养着费钱,不养又显得天家无恩,殿下还向陛下谏言,要慢慢地裁减教坊司乐女舞姬与掖庭里浣衣罪奴的人数,赐恩放良。

    而且,玉珠、你和你妹妹已传出些才女之名,男有正值壮年的能臣,女有秀外慧中的宫官,这是盛世气象,陛下乐于得见,殿下亦是,这足以证明她是当之无愧的贤后。”

    “放还罪奴真是一桩大德之事,皇后殿下仁善。”穿来不知不觉已有快六年,沈蕙早品味出王皇后内里的伪善自私,但论迹不论心。

    “先放这些人,然后放女官离开,陛下初登基时选的那些小女官已历练过几年了,也可补上空缺的位置。”段珺道。

    金冠太重,沈蕙试过便摘下了,她还是喜欢轻便的打扮:“都有谁要走?”

    “胡尚食,她走后位置由张司膳填补,而你妹妹破格升任司膳;然后便是田尚宫,这另一个尚宫之位先空着,日后再说。”段珺如今是尚宫,而田尚宫又一心放权,自是由她独掌尚宫局,诸事归她安排,“还有,你变成宫正后,宫正司里缺人,卢尚功手底下有个宋笙不错,调来当司正,掌正你们自己提拔就好。”

    张司膳,既原先下人膳房的张嬷嬷,甫一回宫就是司膳。

    琢磨到不对味的沈蕙感叹道:“这以后,宫正司上上下下都是三郎君的人了。”

    若没记错,宋笙亦是三郎君的人。

    “到底是皇后殿下与赵贵妃养出来的孩子,看过他的手段,才知道什么叫润物细无声。”段珺语罢,递来一卷名册,“掖庭罪奴那里有几人身份不一般,最早放归,你亲自送她们出宫。”

    “谁?”沈蕙忙打开名册。

    “周承徽的家人。”段珺淡淡道,“今早的消息,东宫周奉仪被诊出有孕将近四个月,晋为承徽,侍奉她的医女办事不利,你记得命司里责罚。”

    相处多年,段珺待沈蕙不是母女胜似母女,此话一出,她立即心领神会,待其离去后,命宫女黄鹂召六儿前来。

    六儿冰雪聪明,一早猜到沈蕙要什么:“姐姐,那月份似乎不太对,奉仪虽位卑,但也是储君的女人,司药司的医女每隔两日都会奉命去为其诊脉,医女的医术是不如太医,可不至于连喜脉也诊不出。”

    “这些与你我无关,就算要查,也该是太子妃来命我们查。”沈蕙微微叹着气,却无意多管。

    “倒是可怜了被连累的医女,该怎样处置?”六儿虽已是典正,但万事仍遵从沈蕙的意思。

    沈蕙最不愿罚人,但事关东宫,留情才是害了那无辜的医女:“杖责五下、罚俸半年,打得狠一些,长痛不如短痛,我们重罚了,东宫那边也不好再罚。”

    五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何况宫正司行刑的阿监有分寸,杖责也分技巧,有时打得不见半点血痕可伤却再难养好,慢慢溃烂下去,指使人发热,回天乏术,但亦能鲜血淋漓可仔细将养些时日便完好如初。

    周月清所怀的是东宫第一个孩子,太子妃为求贤名,若不重罚失职的医女难以正宫规。

    但何必呢,又是条无辜的人名。

    沈蕙想。

    然而一个医女的命太小太小,无论是为贤名费尽心机的叶昭鸾还是替子嗣考量的周月清,都选择了漠视。

    三日后。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天,近来雪多,日日飘雪粒子,打在窗棂上声声作响,都说瑞雪兆丰年,帝后很乐于得见,却哭了扫洒的宫人们,需比平常早起半个时辰,手上又生冻疮,痛痒难耐,沈蕙领宫正司众人巡视过几圈后上报王皇后求情,替他们求来伤药与每日一碗姜汤。

    故而雪停后,沈蕙难道心情舒畅些。

    天天踩着泥泞的路每迈出一步都需小心翼翼,冬日水凉,浣衣的宫人难免动作变慢,若是摔倒脏了何处,至少五日后才能取来浆洗后袍服,她嫌麻烦,所以生怕溅上雪水。

    周家的女眷是第一批被放出宫的罪奴,沈蕙看过簿册,原有十一人,系周月清的叔母、两个堂嫂、亲嫂子苏氏和七个堂妹。事发当时,周家太夫人以宗女之身向还是楚王的圣人陈情后,遂带着儿媳们自裁明智了,只有最小的儿媳被救活,这些年过去,病死大半,惟有苏氏并周家的三位姑娘还在世。

    苏氏年不过三十却已两鬓斑白,双眼似乎难以视物,需周七娘扶着走。

    周七娘最似周月清,眸子亮得吓人,从未被苦难磨平心情,纤细的腰肢挺得笔直,黛眉凤眼,清丽如荷,才十二岁便可见日后的风华。

    她的礼数十分周全,不知同谁学的,生疏地对沈蕙浅浅一拜:“民女谢宫正娘子照拂。”

    沈蕙默默不语,只回以柔柔的笑。

    这个七娘绝非池中物。

    “此处不得久留,几位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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