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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70-80(第6/15页)
寒风凛冽, 树上白雪又凝霜,银装素裹,千步廊旁的假山中,沈蕙穿着一件的青缎兔毛围边斗篷, 上戴皮帽, 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朝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影轻快招手, 语气里透着股子雀跃:“姨母, 我在这。”
“一股子炸撒子似的香味, 又跑到阿薇那吃什么东西了?”许娘子吹灭灯笼,忙走来,闻见她斗篷毛领子上残留的煎饼果子香,一面帮外甥女掖衣角, 一面慈爱笑笑, 温声叮嘱, “你这年纪最容易长痘, 冬日里屋中炭火旺, 闷热不透气, 要仔细些。若真上了火,便打发六儿悄悄寻我,我那存着些清润的药膏, 最是见效。”
“嗯,我会注意。”沈蕙连连颔首。
又嘘寒问暖两三句, 告诉她记得少食生冷之物多饮姜汤云云, 许娘子才稍正色些,略压低嗓子道:“傍晚时,三郎派张福来找你了?”
“对, 交代提点我一番,希望我替三郎君物色眼线、拉拢人心。”沈蕙如实回答,但言语里难藏担忧,“掖庭女官皆听皇后号令,这般动作,万一惹凤仪殿那边不快”
许娘子察觉出沈蕙的慌乱,在她面前一拢披风,将其裹在怀里,挡住冬日霜寒:“此乃小事。”
“小事?”沈蕙抱住姨母塞进手里的小手炉,炙热的暖意抵御寒冷,慢慢散开在掌心。
“入宫后,皇后是真心把三郎当亲生儿子,他少年老成,与寻常孩童不一样,皇后自然早有察觉,遂默许了。”许娘子怕三郎君不信重沈蕙,可也担心他太重用外甥女,“但你需拿捏好分寸,三郎是中宫养子,你却不是。”
有些事,主子能提,底下人却不能做得太过。
沈蕙亦是如此觉得:“我就是这般想的呢。
所以之前我一直在装傻,三郎君交代过的任务我当然要一丝不苟地完成,可他未曾过问的,我很少多说。”
谨慎点,总没坏处。
“这就对了。”许娘子轻轻松了口气,一刮她鼻梁,“太过能干,旁人反而不珍惜,只认为能者多劳,脏活累活苦活全交付于你。”
“你没在这上面沉迷,我十分高兴。”许娘子满眼欣慰。
守拙中庸,宫里有多少人活到老也参不透这道理呢。
三郎君如今年纪小,待以后,该怎样看待替他办某些隐秘之事的人?
知道太多,只恐引火烧身。
“我懒,最怕人家重用我。”沈蕙状若无知般一咧嘴。
快离别前,许娘子拉住沈蕙:“康尚宫可曾暗中为难你?”
沈蕙无意向她诉苦告状:“有段宫正挡着,她的阴谋诡计全不好使,姨母放心吧。”
“我放心你,可阿薇性情柔弱,我怕她受欺负。”许娘子还当沈薇是那个怯懦胆小的小孩子。
“姨母有所不知,妹妹如今也成长许多了。”沈蕙说起沈薇呵斥连翘之事,大展其威严和成长。
许娘子终于展颜,蹙起的眉头舒开:“好,你们好便好。”
然而,那抹惆怅没散去。
不知不觉间,两个外甥女各有变化。
短短一段时日没见而已,阿蕙变高变瘦了,阿薇也心性成熟了些,她在宫外的阿谨又会变得如何?
自做了三郎君的奶母,许娘子与家人聚少离多,怎能不触景生情?
沈蕙察言观色的本事渐长,不经意般问:“听掖庭里年长的宫女讲,年节时后三天的清晨,陛下通常会赏赐女官宫人一道恩典,允我们在九仙门处见家人,今年能有这恩典吗?”
她努力哄许娘子开心。
“有的,陛下仁德,不止会赏赐这道恩典,并且皇后也会”即便是在外甥女身边,许娘子也不敢露出半点思念丈夫儿子的神态,及时收住泪光,“放还女官与宫女。”
“不是才放过吗?”沈蕙只当无事发生,顺着此话往下讲。
许娘子贴身侍奉三郎君,又在前朝,消息比寻常后宫的宫人灵通:“那仅仅是赏了一部分高位女官出宫颐养天年,如今这次是大放,届时掖庭里会空出不少位置了。”
此乃暗示。
空位一多,沈蕙自是有望晋升。
“夜深露重,回去吧。”她浅浅透露一句,随后便命沈蕙走,耽误太久,北院那边必定会有人起歪心思。
北院里人多眼杂,二皇子妃与二郎君和好后,自是一心为夫君,赏赐跟不要钱似的洒下去,招来的眼线多,忠心且不论,但当然令她“耳聪目明”了。
—
放还女官是大事,沈蕙得了许娘子暗示后,没直接回宫正司,而是到高位女官们住的一排小院那找段珺。
段珺习惯晚睡,这时正半解乌发,披件湖蓝夹棉衫子坐在榻边翻阅文册,查缺补漏。
她闻言后,毫不意外:“果真啊。”
“您猜测到了?”沈蕙急忙给她奉茶,想继续听。
她见沈蕙难得乖巧,没净说些乱七八糟仿佛梦话的词,颇心软,容她听下去:“今日午后,我与云尚仪去向黄娘子请安,她老人家料事如神,提起过开恩放还,猜测皇后必定要下这一道懿旨。
先帝年迈后喜好奢靡,宫人数量是太祖皇帝时的三倍,原先后宫五大殿里均设置了小厨房,皇后与四妃手下,光负责灶上活计的厨娘就多达二十人,更别说打杂扫洒、侍弄花草、烧水煮茶的宫女,加一起,不计其数。”
“如今这些宫女虽被裁撤,可总不能白白养着,养久了,心就开始发野。”四下无人,段珺多道出句内宫密辛,“先帝的容贵妃,便因此而承宠。”
新帝一登基,往事随风散了,昔年宠冠六宫的容贵妃再无人提起。
沈蕙就爱听八卦,眼睛发亮,情不自禁凑前些:“容贵妃是宫女出身?”
段珺嫌这动作太腻乎,推开沈蕙:“容贵妃原是司乐司的宫女,后被选做抚琴乐女,当时太后还是皇后,不喜乐女成日排演弹唱,将这帮人分出掖庭,转去太液池和千步廊附近扫地。
然而,竟令她在池边偶遇了先帝。”
某人的经历好像容贵妃
赵贵妃?
沈蕙猛然抬头。
当年圣人是楚王时,为表不喜被强塞了薛家表妹,就要走扫洒宫女赵氏进府,结合旧事,可谓明着与母后作对了。
“怪不得太后那么厌恶赵贵妃。”沈蕙剥茧抽丝,渐渐发觉真相。
“风光其外,可内里苦楚又有谁知呢,即便知道,也不在乎。”段珺在掖庭稍微出头后,就随圣人出宫开府了,可她的老师黄娘子执掌宫务多年,什么事没见过,常以此告诫众人,“赵贵妃幸运,但没那等福运的,全沦为一抔黄土了,到真倒霉的时候,后妃、女官、宫人,都一样狼狈。”
段珺饮下半口茶,直视沈蕙:“故而,看你是选择外面瞧上去平平无奇,却能在关起门后偷着乐,还是宁愿要荣华与颜面而不要命了。”
“前者。”沈蕙想都不想,当即答道,“也不需要乐得很开心,不受苦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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