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婢女咸鱼日常: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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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玉珠小口吃着在锅子又煮过一遍的炸肉丸, 闻言眼皮都没抬,“况且福祸相依,譬如王掌正,这次康尚宫清查历年账目后,真发现纰漏,除了掌管算账记账的几司,宫正司也要派人参与追查,想想都累。”

    “是这道理。”沈蕙点头,深以为然。

    热气氤氲,两人对面,往陶锅里添汤的四厨娘连连赞同:“可不是嘛,像我们大姐入宫将近二十年了,每次升任皆有她名字,大姐却全不肯,只想图个清静,留在膳房安心跟锅碗瓢盆打交道。”

    胡尚食手下得力的厨娘分六位,她口中的大姐,正是诸位年长的厨娘之首,大厨娘。

    入夜后大厨娘本应当值,但是沈蕙环顾四周,却不见那熟悉的矮壮身影,顺口问道:“今日为何没见大厨娘?”

    不止大厨娘不在,连妹妹沈薇都没个影子,听说是提前回房歇息了。

    另一边,排行老五的厨娘被新夹起的豆腐烫得直斯哈斯哈吹气,掩盖声音里的厌烦:“在鸳鸾殿。听负责小灶房的人讲,郑老夫人想做些家常的汤羹给郑婕妤,需人协助,今日清晨,就把老大老二老三全借走了。”

    话音未落,东灶房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胡尚食身带深秋寒凉进屋,反手迅速掩门,晚风吹炉火,忽明忽暗,她望见围在小方案边吃锅子的沈黄两人,面含笑意:“哟,你俩也在呀。

    阿蕙,听你妹妹讲,你想吃新花样的小点心,叫什么春卷,我来试试。”

    沈蕙忙起身:“怎敢劳尚食娘子动手。”

    胡尚食却已挽起袖子,洗洗手后走到灶台前,语气随意:“我尚食局里不讲究谁是尚食谁是司膳,我就是个做饭的。”

    “正好,还剩下点豆沙馅。”她手脚麻利地摊开薄面皮,从矮柜里捧出个小碗,里面是香甜的红豆泥,“快亥正了,我多做些,你们吃完便回宫正司睡觉吧。”

    司膳司里总有备用的面皮,倒省得现弄,可面也有馅也有,略显刻意。

    油锅又热起,面皮裹着豆沙馅心变作圆滚滚的饱满春卷,胡尚食刚丢下几根入锅,门再次咿呀怪叫起来,竟然是大厨娘闪身而入,袖口里鼓鼓囊囊,小眼睛里尽是兴奋。

    “尚食。”她嗓子压得极低。

    胡尚食翻动着锅中渐次金黄的春卷,示意大厨娘放松些,拿长筷子夹出一根让沈蕙尝尝味:“没事,玉珠与阿蕙乃咱们自己人,让她们知道,还能帮忙遮掩。”

    沈蕙吹吹刚出锅的春卷,油香的豆沙甜扑鼻,她看着大厨娘,疑惑道:“您不是去鸳鸾殿了吗?”

    深夜风强,大厨娘揉揉被吹得僵硬的手,到锅子边盛碗喝,暖暖身子,说话声更低:“没去,胡尚食让我以此当掩饰,到康尚宫的住处那偷来她的文册。”

    “啊?”沈蕙动作猛停,叼着半根春卷呆愣在那,无力吐槽。

    原来胡尚食想的办法就是偷文册?!

    好朴实无华的宫斗手段。

    “你们段宫正私下里与我讲,最好拖延时间,托到临近年关,康尚宫自然无暇顾及账目之事了。”胡尚食把炸春卷的油捞一捞,丢掉碎渣,倒进小罐子里等着放凉,“与其瞻前顾后,不如直接出击。”

    她无比自得:“这招,永远管用。”

    该出手时,何必犹豫。

    多年前,某女官屡次针对还是女史的胡尚食,某日夜里,她干脆趁月黑风高给了那人一闷棍,甚至一不做二不休,伤害日其筋骨。

    女官不得有残疾,于是那人只能出宫,胡尚食因此晋升八品掌膳。

    “但偷走文册后,康尚宫可以重命下官们写计划。”沈蕙只觉这简直相当于偷公章。

    大厨娘眉宇间的得意跟胡尚食如出一辙,她飞快自袖口和怀中掏文册,变戏法似的掏完一叠又一叠:“不止最重要的那一份。

    韩尚服喜欢大摆威风,康尚宫更甚,从早到晚都在尚宫局里训话,指点女官,她的院落里一直没人,简单。”

    这下就算是重新紧急制定查账章程,也得花上个把月。

    沈蕙差点惊掉下巴,倒吸口凉气,喃喃道:“神偷啊……”

    胡尚食大手一挥,把文册全丢进灶台里,毁尸灭迹:“罢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余下便是宫正司的事了,文册失窃,她康尚宫必定要大肆搜查,你们就按平日里寻常的规矩去办。”

    那既是办不出什么了。

    “嗯,我们明白。”吃人嘴短,何况胡尚食是替掖庭众人着想,沈蕙同黄玉珠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翌日午后,昭阳殿。

    围屏隔出一方温馨静谧的天地,赵贵妃半倚竹榻,她作日常打扮,穿着半新不旧的蓝衫碧裙,看形制,还是她做庶妃时裁的衣服,青丝梳成反绾髻,用素色发带固定,不用金钗银簪点缀,只拿檀木梳篦斜插在脑后。

    榻边方几上摆了几盘点心,当中的碟子里是六块小巧玲珑的春卷,炸得金黄酥脆,隐约散发着温热的油香与豆沙甜意。

    宫女祥云轻声道:“这叫春卷,是尚食局新做的小点心。”

    赵贵妃的目光落在点心上,一下子便了然:“瞧着不似胡尚食能想出来的东西。”

    “八成是沈蕙弄的。”默默温习功课的三郎君放下书卷,夹起块春卷尝尝,“她总能琢磨出新花样。”

    “她在掖庭倒是如鱼得水。”赵贵妃柔柔浅笑,“祥云,命人去打赏。”

    春卷味道甚好,三郎君又爱吃炸制的小点心,但他仍是尝了两块便罢,极克制:“依儿子看,她何止是如鱼得水,胡尚食疼爱她,卢尚功也夸赞过她,几乎和黄玉珠一般招人喜欢。”

    “你又从谁口中得知的?”赵贵妃峨眉微蹙,点点他额头,“掖庭众女官,自该为皇后殿下效力,郑婕妤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如今乃是皇子,要更加谨言慎行,倘若无急事,少联系那些眼线。”

    三郎君乖顺垂首:“是,儿子受教。”

    祥云来添茶:“三郎是担忧赵家,怕郑婕妤再替郑氏出谋划策,铁了心仍要与您弟弟联姻。”

    “不过,娘亲现在不用因此事忧虑,郑氏攀上了薛瑞,薛瑞已经替义子到他们府里下聘礼了。”三郎君顺势接过话,“薛瑞虽混账了些,可到底是国公,比舅舅的权势大多了。”

    郑家甫一同意,赵国公府的速度极快,三日后就送了聘礼过去。

    “啧……即使卖女儿,也无法还上那么多钱吧。”赵贵妃洞若观火,望向殿外的明媚日光,眼眸转冷,“祥云,去查查二皇子妃,假如有结果,无需告诉我,直接上报皇后。”

    二皇子妃屡屡对太后示好,而今郑家和薛家结亲,她怎会放过这机会。

    祥云应声称是。

    赵贵妃习惯午膳后小憩片刻,陪他温书许久,已是困倦,遂又轻抚下儿子发顶,说:“好了,我歇息会,你记得去凤仪殿那请安,顺便探望一眼生病的元娘。”

    元娘这回始终沉住气,薛太后病,她也病,有心尽孝,但成日卧病在床,无法支撑满腔孝心,更别提出宫替祖母驾临薛家,过问下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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