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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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没趣。

    “你回来!”

    ————

    晚间灯下,蔺铭兄妹倚到蔺九的膝头。

    蔺铭有些忐忑地问:“爹爹,我们真的要走吗?”这是今日傍晚蔺九突然宣布的决定。

    蔺九点头。

    郑娘子受蔺九所托,正在给兄妹俩收拾行李。蔺九做事雷厉风行,今日午后已结清了她和那教书先生所有的工钱。她舍不得蔺九这么好的主顾,更舍不得照顾了这么久的兄妹俩。可她没有什么资格央求他们留下来,只能偷偷地抹一把眼泪。

    郑娘子午后便听街头另一个镖师家的娘子说,蔺九突然要离开的事惹恼了东家,东家不会给他押着的那半年工钱。想到这里,郑娘子将一个荷包细心地用布裹好,放进了装蔺竹衣物的行囊里。那荷包里是蔺九这半年给她的钱。她是个粗浅农妇,没什么见识。如果这父子三人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她衷心希望他们以后能过得好。

    “郎君,行李已经收好,我这便回去了。”

    “好,多谢大娘。”

    蔺九本打算月底走,可今天在东家处受阻,他担心横生枝节,便决定尽快离开。

    “明日一早我便来,给你们做些干粮,拿着路上吃。”

    蔺九劝她:“大娘,你不必受累。干粮我带着他们去街上买就行。”

    “街上买的怎么好?乘船过了河滩,之后都是山路,听说要走三天的山路才能到官道。街上卖的干粮没掺多少米,怎的吃得饱。”

    她执意要来,蔺九便答应了。

    第二天,郑娘子还给他们带来了斗笠、火折子、金疮药,都是蔺九来不及想到的物品。蔺九只多留了一天,又多备了些兄妹俩必需的物品,交割好租赁的院子。

    第三天的凌晨,天还没亮,一弯钩月还挂在城背后的山上。蔺九用厚厚的氅衣裹着蔺竹背在背上,便带着兄妹俩赶到码头。他既决定要走,倒没人真的会来拦阻他,只是那半年的工钱,东家自然也不会结。蔺九作了盘算,路上节省一些,手里的积蓄足够在苍梧城中支撑一阵子了。

    身躯已有些佝偻的郑娘子站在码头,目送父子三人登上往赤桑河上游的小船,忍不住又一次流下泪来。她知道,她这辈子不会有机会与他们再相见了。

    蔺竹在蔺九的怀中醒来,看到眼前已经不是那间小院,一时十分好奇。挣开怀抱,和蔺铭一起趴在船边,看两岸青山缓缓后退。山壁传来一阵阵猿猴凄厉的叫声,引得兄妹俩啧啧称奇。

    六岁的幼童对一切世事尚且懵懂,有最亲近的人在身边,有眼前看不尽的新鲜事物,便会欢欣雀跃。蔺九坐在船头,想起李棠和太子妃的面孔。三载荒唐岁月倏忽而过,眼前这对兄妹眉眼渐渐长开来,若不是当初日日亲近之人,无人会认得出这是那对天家夫妇的骨肉。

    黄昏时分,船到赤桑河上游滩涂。蔺九付过船费,用马驮着兄妹俩和行李,自滩涂处沿着山路攀登而上。要在天黑前到达山后的小镇,在那里才有歇息的脚店。

    当他牵着马匹登上山顶时,最后一道日光正洒在来时的赤桑河上。人站在山顶回望,两岸青山竦峙,山间一道白水浩荡分明。山风卷起衣袖,一瞬间,蔺九听到胸腔之中什么落地的声音。他相信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这清澈的河水浩浩东流,终究是要汇入沧海!他和蔺铭蔺竹不能一辈子留在赤桑城,犹如坐井观天。平都浩劫已是不可谏怀的往事,但来日尚可期许。放眼大宴,如今的苍梧人才济济,万象更新,那才是杜玠和李棠夫妇希望他们去的地方!

    两年来,这副陌生的皮囊将他紧紧裹住,没有一丝余地喘息,他压抑了太久。此刻站在山巅回望,那属于杜玄渊的一部分好像又回到了他身上。二十五岁的杜玄渊本该是那样,睥睨群山,意气飞扬,有一身豪不安分的血液。

    蔺竹在马上捉捉他的衣襟,打着手势问:“在看什么?”

    “看我们来时的路,这一路好长,是不是?”

    蔺竹点点头。

    蔺铭又问:“爹爹,我们要去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苍梧城。”

    蔺九揪了揪他的脸,“还要赶很长的路才能到。”

    他牵起马,向身后的小镇走去。

    ————

    他们所剩的积蓄不多,一路上蔺九都尽量省着用。住店时只要最小的房间,让兄妹二人睡在里间,他睡门口。山水路换着走,到蜀中短暂休整,经剑阁翻过蜀道,便要经过荒无人烟的山野。

    山野行路,蔺九不再赶着走。日落之前便带着人马停下来,在山中找到稳妥的歇息之处,安顿下来,直到第二天太阳高照,才又上路。他在蜀中买了一把弩箭,有时偶遇山林野物,便能猎来改善伙食。

    他一路武器不离身,还教会兄妹俩使用弩箭。

    蜀道群山重叠,山中多蛇虫鼠蚁。那日,三人一马正在山坡背阴处歇息,一条蛇自蔺竹身后穿梭而过,小姑娘还没察觉,蔺九眼疾手快,抽出佩剑,一剑斩断了蛇头。

    那蛇还在地上扭动,蔺九

    把弩箭交给蔺铭让他试试,蔺铭连射三支,都没有射中蛇躯。

    蔺九笑笑,跟他说:“这蛇不是毒蛇,就是咬了人也没事,你站近些,再试试。”

    地上的蛇躯呈灰褐色,背部有明显的黑色纵纹。他记得,很多年前在苍梧九幽山中,有个人跟他说过,这蛇叫乌梢蛇,无毒,能吃。

    蔺铭不敢靠近,蔺竹却大起胆子,捡了一根木棍去挑起那奄奄一息的蛇驱。蔺九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这蛇肉还能吃,你们想不想试试?”

    能吃?两个孩子望向他,蔺九点头。

    太阳落山时,他们找到一个干燥的山洞。蔺九砍下那蛇躯最肥嫩的一段,在山溪里洗净了,穿在一段树枝上。兄妹俩信了他的话,抱着石子一样干硬的馒头,眼巴巴地等着他烤蛇肉。

    那蛇肉被柴火烤炙,很快滋滋冒油,色泽随之变为金黄。蔺九让蔺铭从行囊里翻出食盐洒上,窄小的山洞中很快飘满浓郁的焦香。他用匕首将肉分成三段,蔺铭和蔺竹忘记了蛇躯可怕的样子,吃得津津有味。

    蔺九咬一口蛇肉在嘴里咀嚼,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龙朔十一年在九幽山的往事。有一瞬间,像是谁狠狠掴了他一巴掌。他那时十九岁,自出生以来便顺风顺水,锦衣玉食。就是掉入天坑,依旧眼高于顶,宁愿饿着也不吃那蛇肉,就因为它不好看。他那时非固执地秉持着可笑的训诫,色恶不食,嗅恶不食。

    直到今日此刻,他才突然明白了。他那时可笑的执拗傲气不过是因为他出身高贵,从未忍饥挨饿,从不用为果腹之物忧心,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困境。真的挨过饿,再丑陋的食物,都生不出嫌弃之心,只会万般爱惜。

    如果襁褓之时他没有被杜玠自尸堆中捡来,他的下场不是被野狗啃食,便是早早历遍饥寒交迫世事无常。他人生的前十九年,不过是比别人多了一份天降的幸运而已。

    他那时不懂,如今在一瞬间,他全然懂了。

    蔺九将剩下的蛇肉用草茎穿起,风干,带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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