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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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绳索一头在顶端固定住, 一头垂至地面。跌落者可伸手抓住绳索,避免伤残,一旦抓取绳索,则视为此关比试不过。

    匡兆熊话音落下片刻,一位身穿短褐的精瘦男子率先站到高台之下。此人长得精瘦,攀爬时自然占优,很快攀至顶端,取下一面黄色小旗。落地时刻,从事官大声念出香钟上的刻度,用时极短。

    看他攀得如此容易,后续者相继走到台底,皆跃跃欲试。之后的几位速度却明显慢了下去,其中有一位身体肥硕的壮汉虽凭借惊人的臂力勉强登顶,然而所用的时长多了三倍。

    看台帷幔之下,陈荦站在郭岳身侧。如今她已经熟知高台取物的乃是苍梧军传统,然而每次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心悸焦灼。数丈高台,一旦跌落……

    陈荦正出神,突然听到场中一阵惊呼,急忙定睛看去,真的有人自高处跌落下来了。那人跌落之际抓住绳索,急速下滑了数瞬,手心在索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在离地数尺时止住了下坠的身

    子,有惊无险地落了地。然而此番他名次却要靠后了。

    那人下坠的瞬间,蔺九的后背在凉爽的秋风中陡然起了一层热汗。他惶然低下目光,看着地面飞扬的尘土。有一瞬间,他几乎就想就此放弃,走出校场再也不要回头。可三年来的隐忍将他定在了原地。他不能离去,即使只是为了身后的幼子,他今天也不能离开这里。

    恍然中,蔺九已走至台下。一声哨响将他惊醒,他才看清前面没人了,该他了。

    蔺九自腰间拔出剑来。这拔剑的动作让身侧的从事官一愣,然而蔺九随后只是用剑划开了自己的衣角。他从衣角划下双指宽的长幅布条。从事官看向北侧,匡兆熊和郭岳并未有所示意,便也没有阻止。

    蔺九用那细长的布幅蒙住眼睛,绕至脑后系紧。他随后摸索着触到高台粗粝的纹路,一咬牙,伸手抓住台身凹凸之处,向上攀去。

    校场内外看到有人用布幅蒙眼,一时议论纷纷。有人笃定他是为了标新立异,故意如此引长官关注;有人开始猜测是不是蒙住了眼睛攀援反而容易些。

    士子聚集处,陆栖筠听到身边的人低声道:“此人这样别出心裁以博眼球,也不失为一个途径。早知如此,方才作文章时,我们是不是也该多用些新奇险怪之典,以求得程前辈关注!”

    “要么在文中广引异闻。只是这未免是个险招……”

    “我看这人是个怪的!我等写文章用险用奇尚且说得过去,攀爬高台乃是性命攸关,宁愿平稳,哪个傻子拿性命来冒险。”

    旁边的士子用肘部拐拐陆栖筠,“兄台,你如何看?”

    陆栖轻声回他:“此人或许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

    陆栖筠紧盯住那高台,只觉得凶险异常,猜想此人这样的不寻常之举必有缘故,只是别人看不出来。

    限住视觉,蔺九听到凛冽的北地秋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他将脑子排空,尽数凝神到四肢,指甲和每一处皮肉紧紧巴住粗粝的台身,几乎摩擦出血。他此刻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咬牙往上,再往上……

    拿着小旗落地那一刻,甫一听到从事官念出刻度,他伸手揭开布条,猛然弯下腰狂吐起来。

    看他佝偻在地吐出一滩酸水,脸色惨白如纸。从事官忍不住问道:“可有事?”

    蔺九喘息片刻,终于忍住窒息之感站了起来,朝从事官抱拳,“只是不太适应,多谢关怀。”

    ————

    “那人为何要蒙住眼睛?”看台处,陈荦忍不住问道。

    她声音太轻,郭岳没有听到。军中打仗只须达成结果便是好的,不须太在意用什么手段,因此他和大将匡兆熊都不阻止,那人也并未违反比试的规则。

    那男子身体削瘦灵敏,竟真的蒙着眼睛攀上了高台。陈荦一瞬间心悸焦灼更甚,这样只怕掉下来的风险更大,那人何必要如此?远远看到那身子滞留了片刻,似是即将坠落。陈荦终于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她转身问身后的属官:“此人是谁?可知道其名姓?”

    属官见是陈荦问,上前一步答道:“禀夫人,今日来赴招贤宴的人目前尚不知其名姓。要待按笔试成绩排好名次,才让他们通报姓氏籍贯。”

    陈荦了然:“这样。”

    陈荦想起来了,不记名姓是几日前郭岳定下的规则。是为了避免苍梧本地士族将族中子弟送来,借家族之势影响苍梧军政,这是郭岳最不喜的。陈荦心里是认同这一规定的。郭岳自军中起家,以军功得的节度使,手腕强势,主政苍梧并不倚靠本地士族。这样便更能挑选出真正怀有武艺文才之人,避免那些身无所长的士族子弟前来滥竽充数。

    属官问道:“夫人既想知道其名姓,可要下官此刻前去询问吗?”

    陈荦摇头:“不必询问,我不过看他蒙眼攀援,突然心生一点好奇而已,多谢。”

    “是。”

    那人落地之后,陈荦看他弯腰狂吐不止。忍不住皱起眉头,觉得这人真是好生奇怪。他可知道眼睛是最重要的五感,身体行动时一旦蒙蔽便会有眩晕之感,时间一长,在那高台之上更容易坠落。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隔着人群看到过生人坠落,那一幕成了她后来许久都摆脱不去的噩梦。

    ————

    酉时许。程孚来到校场,将一卷文书交给郭岳,至此文武比试的结果已出。本岁秋日招贤宴,共有文士七名,武人十五名被纳入节度使府和苍梧军中,所得职位据本次比试结果而定。

    点验姓名时,陈荦在人群中意外地看到了陆栖筠,忍不住心下欣慰,他还是来了。

    陆栖筠所写的策论被程孚排在了第二。郭岳采纳程孚的建议,此次策论前三名的士子都录为节度使府校书郎。陈荦知道校书郎一职整日和府库中的图籍简牍打交道,那岂不是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书摆在眼前可供阅览?那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事!陈荦不由在心里暗自羡慕。

    节度使府给二十二名俊彦发下名帖。若本人接受名帖中的职位,三日后便可携贴到府中军中到差。若逾时不来到差,便视为放弃。

    陆栖筠端正地站在人群中,一身青衫犹如松竹。认出陈荦之后,他没有再向她投去目光。陈荦既是一镇长官的宠妾,他再与她来往,既是不敬,也不免会给她惹来麻烦。

    待一切事毕,陈荦跟在郭岳身后离开校场时。偶一转头,看到方才那长布蒙眼的男人。如今布巾拿开,他在人群之后将目光偶然飘向陈荦。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眼神冰凉,长疤横亘。陈荦不怕疤痕,却不知为何从心底生出一丝怪异之感。匆匆一瞥,陈荦再不去多想,收回视线,随郭岳穿过了人群。

    ————

    回到自己的院子。陈荦自书匮中翻出一册职官志在窗下细读。本朝典章礼制大多效仿前朝,读这职官志,便能约略猜到今日招贤宴二十二张名帖中所涉的职位职级。不过,也只有排在前面的五六位才能有幸授官任职,其余所给的差事均不入流品。

    陈荦看到,陆栖筠所得的校书郎是从八品的品级,一时有些惊讶。郭岳用人向来重武轻文,她没想到文试前三也只能得从八品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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