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禅台前无公主[三国]: 60-70

您现在阅读的是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受禅台前无公主[三国]》 60-70(第6/17页)



    如今晋位大司马,看似由方面之帅升为中枢鼎柱,实则其权柄性质已悄然移转。新职总督荆、益二州,范围虽广,却已纳入帝国常规官僚体系。更关键的是,朝廷旋即遣使襄助,组建州府班底,实为监督分权。

    此番擢升,可谓将其原有不受制约的临时特权,收束为必须在一定框架内行使的固定职权。一放一收之间,永都朝堂的制衡手腕,昭然若揭。

    堂下文武皆垂首屏吸,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波澜暗涌。

    公事既毕,宫扶苏引内官穿廊过院,几经曲折,方至王女青养病的内室。

    帘帷方启,浓重苦涩的药气便袭入鼻息。室内光线昏沉,唯榻边一盏孤灯。王女青半倚在锦褥之间,周身严覆厚重裘毯,面色苍白。

    “大司马,”内官急趋榻前,语气满是关切,“大将军若得亲见尊体若此,不知该如何心焦。”

    “有劳挂念,”王女青声气微弱,“宿疾耳,静养即可,无甚大碍。”她稍顿,似在聚敛精神,而后缓缓道,“烦请回禀大将军,千万宽怀,勿以为念。”

    她应答坦然,未以病容为讳,虚弱之态尽现于人前。

    内官躬身称是,眼帘垂下,眸底思量一掠而没。

    与此同时,一封来自龙亢桓氏的家信,呈送至萧道陵的案头。

    执笔者乃是族长桓充。他显然已提前知悉了朝廷对王女青的任命,乃至司空府即将南下组建班底的动向。信中,桓充慈爱称赞“孙儿”擢升贤能、布局深远,决策堪称英明。随后,他如同寻常长辈为儿孙前程向最有出息的子弟说项,提及桓渊于襄阳有微劳,遂婉转致意:可否念在家族情分,予桓渊一个“录荆州事”或“行荆州刺史事”的虚名,俾使其身得荣,以慰宗族。

    此请看似温厚,实则机锋暗藏。桓充岂不知朝廷已派张玠?他并非要硬撼萧道陵的权威,而是温情为表,以退为进。一旦桓渊得此名分,便是于法理上,确立了总理荆州政务的正位。届时,面对荆州根深蒂固的本地势力,一位身负朝廷名分兼具地缘根基与显赫军功的桓渊,可于具体庶务中轻易主导,使空降的朝廷班底政令难行,形同虚设。

    此非正面交锋,而是悄然蚕食。不在棋局之外另起炉灶,而在既定枰内,争一着实地之先。这是世家大族于朝堂落子后,争夺实控权的精微操作。

    萧道陵览毕,目光在满纸的亲切词句上停留了许久。

    灯花爆开,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书房的屏风上。

    他熟悉桓充的笔迹。幼时开蒙的《急就篇》是这手字,少时兵书上的批注是这手字,后来每一封或叮嘱或询问的家书还是这手字。十数载春秋,这字迹从遒劲威严,到如今,已带上属于老人的迟涩。

    并且,眼前这封信,每一笔都刻意收敛了锋芒。“孙儿”的称呼,“能否”“宽宥”“念及”的商量口吻,还有字里行间生怕触怒他的斟酌……这不是龙亢桓氏族长的谋算,至少,不全是。这是一位老人,在明知孙儿已羽翼丰满、桀骜难驯,甚至对家族心生厌烦的情况下,放下全部身段与威严,所能给予的最柔软的试探与包容。

    萧道陵仿佛能看见,龙亢祖宅的书房里,他那执掌宗族数十载的强势祖父,是如何在灯下踌躇,将一封或许早已写就的直白书信揉碎,重新铺开素笺,换上了这般全然不符合他性情的语句。这是唯有对至亲之人才会生出的让步。

    “祖父……”

    一个极轻的称呼在他心湖深处掠过,激起无人得见的涟漪。

    他闭上眼。

    烛火在他眼前留下一片颤动的暗红。

    一刻后,他拉开案几最底层的抽屉。

    他将这最新的一封信,轻轻放在了所有家信的上面。

    抽屉合上,像是合上了棺盖。

    他坐直身体,“把桓岳带过来,我有话与他说。”他吩咐亲卫,“要还是犟着,打一顿再带过来。”又补充道,“此次不要打伤了。”

    当日晚些时候,张玠一行风尘仆仆抵达襄阳。

    没有仪仗相迎,他被径直引至大司马府行辕的书房。室内药气未散,王女青已换上道袍,端坐于宽大的书案后。见到张玠,她只是颔首,并未起身。

    即便早有听闻,亲眼见到她的病容时,张玠的心仍旧沉了一下。他奉萧道陵之命南下,此行身负三重使命:明为分权,实为襄助,并转达大将军的私人关切。

    “荆州残破,百废待兴,”王女青开门见山,“州府重建,民生安抚,田亩清丈,诸般庶务皆非我所长。此后,这些便全权托付张公了。”

    她将一应民政之权干净利落地交了出来,坦荡得令人意外。

    然而,界限也划得清清楚楚。

    所有军务决策,指令皆由大司马府直接下达。但令张玠如鲠在喉的是,他按制度苦心拟定的五品及以上官员任免名单,每一轮送呈上去,最终都只能得到一句“已禀过大司马”的回覆。她的核准,成了这套新班底能否运转的关键。这彻底违背了朝廷分权的本意,却成了荆州眼下无可动摇的规矩。

    张玠与他带来的文官班子被客气安置在府衙内,每日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户籍、账册与文书,忙碌不堪。张玠对此心知肚明,这位看似病骨支离的大司马,用合乎法理的强硬方式,将他与他所代表的朝廷使命,稳稳隔绝在了襄阳真正的人事中枢之外。

    而这绝非她一时兴起的应对。

    张玠隐约觉得,大将军不便明言的维护之心,似乎并未被对方领会。

    深秋的江风卷着寒意,掠过水面。

    桓渊独立船头,眼前是汉水汇入大江的壮阔景象。

    西来的汉水清冽如碧玉,自群山间奔涌而出,在此处投入浑黄长江的怀抱。一清一浊,两股洪流激烈相融,水势湍急,彼此交缠却又界限分明,直至奔出数里之外才融为一体。江岸两侧,龟蛇二山遥相对峙,扼住江流咽喉,生出金铁肃杀之气。面对这吞吐天地的气象,桓渊只觉胸中积郁一扫而空。在襄阳时听到的那些话,又一次清晰地回响起来。她要的,是万世太平的根基!

    此时此刻,立于浩荡江天之间,桓渊心中清明,只因她的志向,也是他的。大江东去,淘尽千古英雄,多少功业都已化为尘土。他生逢此世,定要做那驾驭风浪之人。而她不知道的是,他早已在亲手开创前所未有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里,她必须与他并肩。

    征服四海与拥有她,本就是同一件事。

    灼热的力量在他血脉中奔涌。

    桓氏舰队已在此停泊了半日。

    按照约定,桓渊将在此地与司马复会晤,商议荆州战后事宜。

    然而,司马复迟迟未至。

    正午时分,日头最高,远方的江面终于出现了一支舰队。

    可那并非司马氏的青白旗。

    为首的,是一面绣有金色腾龙的玄黑大纛。

    那是储君的仪仗!

    一艘楼船被数十艘司马氏的战船拱卫着,破开波涛缓缓驶来。

    桓渊目光一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旧钢笔文学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